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卢比孔河:罗马共和国的衰亡 作者:汤姆·霍兰 内容简介 公元前49年,恺撒率领高卢军团跨越卢比孔河,返回罗马境内,将建城已有460年之久的罗马共和国,推向内战的深渊。 卢比孔河是一条分界河。根据罗马共和国的法律,任何将领不得率军越过卢比孔河,否则就会被视为叛变。公元前1世纪,正是在这条小河面前,恺撒做出了叛变的抉择。身处权力顶峰的恺撒为什么这么做?当他在卢比孔河岸边犹豫时,又是什么使他下定决心,将共和国的荣耀抛诸脑后?恺撒麾下的罗马将走向何方?罗马以外的世界又将发生怎样的转变? 本书正是透过恺撒跨越卢比孔河这一事件,向我们讲述了罗马共和国走向衰亡的最后历程。罗马自公元前509年建立共和国以来,经过数次征战,急剧扩张。到公元前1世纪,它已经从一个小城邦变成一个世界帝国。共和政体难以为继,罗马将面临一场激烈的社会变革。 从居住在优雅别墅的上层贵族,到穿行于粪便和垃圾堆的底层平民,书中生动刻画了共和国末期阶级对立、矛盾重重的社会状况。罗马历史上最耀眼的群星也在这一时期纷纷亮相。争夺独裁特权的恺撒、庞培、克拉苏,坚守共和理念的西塞罗、加图,发动奴隶起义的斯巴达克斯他们共同演绎了罗马从共和国向帝国嬗变的血雨腥风,勾勒出一幅充满牺牲、背叛、权谋与无限野心的时代肖像。 赞誉推荐 伊恩·麦克尤恩 IanMcEwan 英国最具影响力作家之一
《卢比孔河》是我读过最好的一部史诗……这本书中讲述了(罗马共和国末期)血腥复杂的权谋斗争、精彩纷呈的雄辩以及令人瞠目结舌的残酷征战。汤姆·霍兰将这段遥远的历史描绘得清晰明朗、跌宕起伏。虽然他没有肤浅地将它与我们这个时代作对比,但是读者可以透过他的讲述,见证权力与和平之间漫长而又艰难的博弈。博伊尔·本布里奇 BerylBainbridge 英国著名作家
《卢比孔河》讲述的是罗马帝国最辉煌时期的历史,但是读者大可不必因此望而却步……本书的激动人心之处,在于这样一个事实:一旦到达巅峰,无论是高山还是文明,便只有下坡路可走。维克托·戴维斯·汉森 VictorDavisHanson 美国军事史学家、《杀戮与文化》作者
汤姆·霍兰写的有关古希腊和古罗马的著作,是学术研究和绝佳文笔的典范。大多数畅销作家缺乏学术深度,而很多有天赋的学术见解又无法吸引普通读者,很少有人能像汤姆·霍兰一样把两者结合得如此完美。安东尼·艾福瑞特 AnthonyEveritt 英国著名古罗马研究专家
本书引人入胜的讲述,将那些曾塑造了当今世界但却早被遗忘的人物与大事一一复活……让读者亲身体验了一个体制那种缓慢而又沾满鲜血的崩塌,不但故事本身让人欲罢不能,更是一段有关道德的传奇。理查德·迈尔斯 RichardMiles 英国知名古典学者
《卢比孔河》是古典历史通俗读物的绝佳典范,它讲述了一段引人入胜的历史。自罗纳德·塞姆《罗马革命》以来,在所有关于罗马共和国末期历史的著作中,它是最具可读性的一部。如果有人提出读点儿罗马历史,那么我肯定首先推荐他们去读一读这本书。《每日邮报》 DailyMa
霍兰在全书中的写作都充满了奇妙的热情……这是一次愉快的阅读过程,也是一本绝佳的学术作品。作为一本罗马史入门读物,基本上无出其右。《泰晤士报文学副刊》 TimesLiterarySupplement
《卢比孔河》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这是一本在古罗马政治传统已经消逝的年代,仍然值得去读的书。那些想要了解罗马共和国历史的入门读者,如果厌倦了听别人喋喋不休地讲罗马人为我们留下了什么,而想知道罗马人为他们自己做了什么(以及如何做的),那么本书将是一个绝佳的选择。《观察家报》 Observer
我们接触古代史,要么通过艰深晦涩的学术作品,要么通过刀光剑影的电影大片。霍兰在本书中,却将两者结合起来,写出了一本现代气息浓厚、节奏感十足、评述精到的历史作品,娱乐性与知识性兼具……他完成得很出色。序言 公元前49年,罗马建国第705年,1月10日。太阳早就落到亚平宁山脉的那一边。黑暗中,第13军团的士兵们排好了行军队形。夜晚寒气逼人,但他们已习惯于各种恶劣天气。八年来,他们冒着严寒,顶着酷暑,追随高卢总督经历了一场又一场血战,直到罗马世界的尽头。离开北方的蛮荒之地,在这一刻,面对着一个完全不同的边界,他们迟迟不前。前方是一条窄窄的小河。军团一边是高卢省,远处的另一边是意大利,那边的道路通向罗马。踏上那条路意味着入侵。13军团的士兵突破的将不仅是省界,他们也将触犯罗马人最严厉的法律。事实上,它意味着内战的开始。不过,从军团战士向边界行进以来,他们对那种灾难性后果心知肚明。现在,他们跺着脚暖和暖和身子,等待号令兵召唤他们行动——扛起武器前进,渡过卢比孔河。 什么时候召唤?卢比孔河充盈着山上的融雪,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士兵们听得到水流的声音,但听不到军号声。他们警醒着,倾听着。这些战士不习惯等待。战斗发生的时候,他们会像闪电般出击。人们都知道高卢总督是一位优秀的将领,作战讲求速度和突然性,善于猛打猛冲。这一天的下午,他发出了渡过卢比孔河的命令。现在,军团战士已到了河边,为什么突然让他们停下来?士兵们看不见他,但在他身边的高级将领们的眼里,高卢总督显然正处于内心的煎熬中。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凝视着卢比孔河的暗黑水流,心神难定地沉默着,迟迟没有做出渡河的手势。 罗马人有一个词,专指这种状况。他们称之为Discrimen,意为非常危急而痛苦的紧张时刻,那一刻的抉择决定着人的一生。如任何一个渴望辉煌的罗马人一样,恺撒经历过许多类似的危急关头。一次又一次地,恺撒拿他的未来冒险;一次又一次地,恺撒成功了。在罗马人看来,男人就应该这样。然而,站在卢比孔河岸边,恺撒面临的是特别揪心的困局,而这一困局竟还是他先前的胜利造成的。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恺撒迫使800余座城市、300来个部落投降,整个高卢归顺于他。的确是伟大的成就,也许过于伟大了,罗马人既为之欢呼,也为之担心。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一个共和国的公民,不容许任何人这样长久地独领风骚,远远地将其他人甩在后边。恺撒的政敌们嫉妒他的功劳,畏惧他的威势,早就策划要剥夺他的指挥权。公元前49年的冬天,他们终于把恺撒逼到了墙角。何去何从?或者,他服从法律,交出指挥权,接受失败的命运;或者,渡过卢比孔河。 “木已成舟,事成定局”(Thedieiscast)1。最终,恺撒命令军团过了河。除了参照狂热的赌徒心理,我们还能怎样理解恺撒的行为?赌注太高,超过了任何理性的计算。进入意大利后,恺撒知道他冒着世界大战的风险。他跟同伴谈起过,其前景令他不寒而栗。他的决定究竟会带来什么后果?远见卓识如恺撒也看不清楚。Discrimen不仅是“危机关头”(crisispoint)的意思,它也可以指“分界线”(dividingline)。卢比孔河正是这样的分界线。过了这条河,恺撒便将世界拖入了战争,将导致古罗马自由制度的毁灭,其废墟上将建起君主制度。这对西方历史具有无可比拟的重要意义。在罗马帝国灭亡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以卢比孔河为界,人们不断争辩着各种制度设想——自由还是专制?秩序还是混乱?共和国还是君主国?卢比孔河只是一条小河,毫不起眼,连它的位置都被忘得干干净净,但人们牢牢地记着它的名字。一点也不奇怪。鉴于恺撒渡过卢比孔河的重大意义,在他之后,人们用这件事指代任何重要的抉择。 一个时代结束了。曾经,地中海地区散落着许多自由城市。在希腊和意大利,城市中的人们自称为公民,而不是法老或皇帝的臣民。他们为自己拥有自由言论、私有财权、法律保护等权利而自豪,视之为将他们区别于奴隶的核心价值。随着一个个新帝国的兴起——先是亚历山大大帝与其继承者们的帝国,然后是罗马帝国——逐渐地,这些城市失去了独立。到公元前1世纪,地中海地区只剩下罗马一个城市是自由的。在恺撒渡过卢比孔河后,共和国完了,再没有自由城市了。 保持了一千年的公民自治传统结束了,要等到另一个漫长的千年之后才再次出现。文艺复兴以来,人们曾多次尝试摆脱专制,回到卢比孔河的那一边。英国革命、美国和法国革命都曾自觉地以罗马共和国为榜样。托马斯·霍布斯抱怨道:“说起反抗君主统治的叛乱,最常见的动因之一便是他们读了有关希腊人、罗马人的政治及历史的书籍。”2当然,从辉煌的罗马史诗中,人们学到的并非只是对自由共和国的渴望,拿破仑也是先做执政官、再做皇帝的。整个19世纪,有许多人建立了波拿巴式的统治,他们常被称为“恺撒主义者”。20世纪的20~30年代,各地的共和政府摇摇欲坠,幸灾乐祸的人们则引述罗马共和国的先例,将它们覆灭前的阵痛相提并论。1922年,墨索里尼曾大肆宣传他率黑衫党向罗马英勇进军的神话,比拟为之前恺撒的类似行动。一条新的卢比孔河已被渡过,有这样看法的人不止墨索里尼一个。“没有黑衫党就没有褐衫党,”希特勒后来说,“墨索里尼向罗马进军的行动是历史的转折点。”3 伴随着法西斯主义的出现,西方政治的一个悠久传统达到了其骇人听闻的顶点,然后永远地消逝不见了。在受到古罗马榜样激励的世界政治领袖中,墨索里尼是最后一个。毫无疑问,法西斯主义者曾为他们的残酷、自吹自擂、力量心醉神迷,而今天,这些一起连带他们最高贵的理想都消失了。那种积极公民(activecitizenship)的理想曾深深感动托马斯·杰斐逊,今天再不时兴了。那样太僵化,太一本正经,显得律己太过严苛。将古罗马人当作英雄崇拜是19世纪的事,在咄咄逼人的后现代时期,没有什么比古典精神更令人厌烦的了。约翰·厄普代克(JohnUpdike)说,我们已经解放了,“从所有压迫性的古罗马价值观”4中解放了。许多个世纪里,它们构成了公民权利的主要成分,但现在不一样了。在古人闻所未闻的新大陆的国会山上,众议院之外为什么还有一个参议院?很少有人对此费思量。希腊的帕台农神庙仍在激荡着我们的想象,罗马的广场(Forum)却一去不返了。 我们常常沾沾自喜地想,西方的民主制度仅仅来源于雅典。事实并非如此,我们也是罗马共和国的继承人,既继承了它的优点,也继承了它的缺陷。若不是有人用过,我本来是会以《公民们》作为书名的。他们是罗马共和国的支持者,共和国灭亡悲剧的承担者。其实到了最后,罗马人自己也厌倦了古代的伦理道德,更愿意忍受轻微的奴役,同时享受和平及奴役带来的其他好处。他们选择了面包和竞技场,不要没完没了的内战。罗马人已认识到,他们的自由蕴涵着毁灭他们的种子。在后来尼禄和图密善(Domitian)的残暴统治时期,这一认识足以引起人们的道德无力感。此后的许多时代都是这样。 当然,说罗马人的自由并非虚夸的冒牌货,也不意味着承认共和国就是一个社会民主的乐园。它肯定不是。罗马人把自由和平等主义分得很清楚。只有戴着镣铐的奴隶是真正平等的。对普通公民来说,生活的意义在于竞争,财富和选票是公认的成功标志。立基于此的共和国是一个超级大国,在西方,其影响力和控制范围都是史无前例的。不过,所有这些都没有降低罗马共和国同我们时代的相似性,尽管人们曾以为是那样的。事实恰恰相反。 其实,从我开始写这本书以来,拿罗马与今日美国做比较差不多成了老生常谈。对一个历史学家来说,虽然有时候现实世界发生的事令人震惊,他却不会大惊小怪。有那么一些历史时期,在时间上、空间上离我们都非常遥远,但它们会突然进入我们视线的中心,很是令人不解。尤其是古代希腊罗马时期,它们有一种多变的特征,既非常奇特,又同我们的世界极为相像。在几个世代以前的20世纪30年代后期,许多恺撒式的人物登上了权力宝座,牛津大学的著名古代史学者罗纳德·赛姆(RonaldSyme)称之为“罗马式革命”。这是对法西斯主义独裁者时代的预言。就这样,伴随着世界上发生的一个个重大事件,罗马也被一次次地解读、再解读。赛姆继承了一条久远的、值得尊敬的史学传统,可以一直追溯到马基雅维里。马氏曾研究罗马共和国的历史,总结经验教训,贡献给他的家乡佛罗伦萨市和恺撒·博尔吉亚(CesareBorgia),后者恰好与罗马共和国的毁灭者同名。“谨慎的人们倾向于认为,谁若想预言将发生什么事,他便应该关心曾经发生过的事。这话很有道理。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时候发生的任何事,都在从前非常近似地发生过。”5如果说在有些时期,这种论断显得奇怪,在另一些时候显然不是这样的。比如说今天。从共和国走向世界大国,罗马是第一个;直到最近以前,它也是唯一的一个。罗马是我们观照自己的一面镜子,历史上再找不到比它更合适的了。镜子中,我们看到了地缘政治、全球化、美国主导下的世界和平(paxAmericana),虽然有些模糊,有些扭曲。不仅如此,在研究罗马共和国史的学者心中,我们的许多风尚都禁不住引起他们的记忆错觉——从锦鲤到仿伦敦东区口音(Mockney)到明星厨师。 但这些可能暗含着欺骗性。不用说,罗马人的生存背景与我们有深刻的不同,在物质、精神和知识领域都是如此。当我们惊奇地发现自己可以理解罗马文明的某些方面时,有时我们真的理解了,有时则不是。常有这样的事发生:当罗马人显出最为我们熟悉的形象时,他们反而最奇特。当一个诗人为情人的狠心悲伤时,当一个父亲为去世的女儿痛心时,他们似乎说出了人性中某些永恒的东西。与此同时,在性关系或家庭关系方面,他们和我们的观念又有着巨大的鸿沟。类似的还有导致共和国产生的价值观,公民们的愿望,他们的宗教仪式和行为准则。理解了这些后,罗马人的许多看起来乖张乃至明显是犯罪的行为便容易理解了,即使我们仍无法原谅。在竞技场杀人,毁灭一座伟大城市,征服整个世界,这些都被罗马人视作辉煌的功绩。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想,我们便无法理解罗马共和国。 那是一个早已逝去的年代,显然,企图进入它的思想内部是件危险的事,有点像堂吉诃德的冒险。众所周知,古罗马历史中,共和国的最后20年是资料保存最完备的时期,有演讲词、回忆录,甚至还有私人通信,对古典学者来说,称得上是一座证据的宝库了。但它们仍然只是巨大黑洞中的几束微弱光线。将来的某一天,等20世纪的资料散落得如古罗马时期一样,或许写一部二战史就只能依靠希特勒的广播演讲和丘吉尔的回忆录了。历史变得完全碎片化,没有前线将士的家书,没有他们的日记。这种资料状况是古典史家非常熟悉的,如莎士比亚笔下的弗鲁伦(Fluellen)所说,“听不到庞培营帐里的任何声音”。没能发出声音的还包括农民和城市流浪者的简陋小屋,战地奴隶的工棚。偶尔能听到一些女人的声音,但仅限于身份高贵的女人;它们毫无例外地由男人转述,甚至是错误地转述的。在罗马史中,很难了解到统治阶级之外任何人的详细情况,就像沙中淘金一般困难。 即使对重大事件和重要人物的叙述也不完整,也只是一些残章断篇,如平原上的水渠,一会儿有高架的引水桥,一会儿又流淌在地面。罗马人很害怕这会成为他们的命运。他们中第一位伟大的历史学家萨鲁斯特说:“毫无疑问,命运女神随意地主宰着一切。她宣扬一个人的声名,隐瞒另一个人,丝毫不考虑他们也许难分高下。”6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他的作品的命运恰是这段辛辣议论的写照。萨鲁斯特是恺撒的追随者,曾记录了其庇护人登上权力高位前的一段历史。读过的人一致称赞这部作品的权威性。如果它能保留至今,我们便有了一部富于戏剧性描写的重要记述,一部同时代人写的从公元前78年到前67年这10年间的历史。可惜,我们只能看到萨鲁斯特的杰作的片段。依据这些和其他的一些片段,我们仍能重构这段历史,然而已失去的再也无法修复。 难怪古典学者都担心话说得太满,每写上一句便停下来,急于解释它、限定它。即使材料非常丰富,不确定和前后不一致的情况也到处出现。以本书书名所指示的那个关键事件为例,它真的如我描述的那样发生了吗?只是有可能罢了。有材料说是在日出后渡河的,另一些材料暗示,当恺撒本人来到河边时,前卫部队已经过了河。甚至连日期也是根据其他事件推断的。学术界接受1月10日前后的日子,但从10日到14日,哪一天都有人赞同。此外,依照儒略历以前的古怪历法,罗马人说的1月其实是我们的11月。 一言以蔽之,本书对许多事实的陈述都有可能遭到反驳,或许反驳的依据还很充分。读者应该习惯这种情况。我也得加上一句,请不要为此沮丧。在序言中把这些交代清楚很有必要,毕竟,这是一部记叙体著作,由支离破碎的材料连缀而成,还不得不略去一些明显的关节和脱漏之处。无论如何,罗马共和国的覆亡意义重大,连贯而流畅地写出它的故事一直是古代史学者的心愿。他们认为这是可以的,我也一样。许多年来,叙述史很不招人待见,今天,它又令人欣慰地重新被认可。当然,人们也很清楚,成功的叙述史需要人为构造一种模式,自圆其说地将杂乱的事件一一编排进来。事实上,这样的著述能更近地引领我们走向罗马人的心灵。几乎所有公民都把自己看作那个时代的英雄,正是这种心态导致了罗马的毁灭;与此同时,它也赋予这段历史一种特别绚丽的、英雄主义的色调。仅在一代人之后,人们便开始为那样一个时期、那么多的伟人惊异不已。维里乌斯·佩特库鲁斯(VelleiusPaterculus)是提比略皇帝的颂词作者,他在半个世纪后赞叹道:“曾几何时出现过如此伟大的人物呢?这样的时期根本不需要我们为它著书立说,它注定流芳百世。”7但很快地,他为这段时期写出了一部历史。他和罗马人都明白,正是在行动中,借助绝世的丰功伟业,罗马的天才们光彩照人地展示着自己。叙述体最适合表现行动,因此,也最适合揭示那些天才人物。 两千年过去了,罗马舞台上的伟大人物依然令人惊叹。罗马共和国也一样。或许,它不像恺撒、西塞罗、克列奥帕特拉那样为众人所知,但共和国本身的意义超出了所有这些人。它有许多我们永远不可能了解的内容,也有许多我们可以栩栩如生去刻画的地方。古风的大理石上,罗马公民们若隐若现;在金黄与火红的背景下,在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的目光中,他们的面孔似亮非亮。 1自相矛盾的共和国
几个世纪过去了,那些名门望族渐渐消失了。还以朱利安族为例,在两百年的时间里,他们只赢得过两次执政官。显然,维纳斯后代的出身对他们没有太大帮助。朱利安族失去的不仅是政治权力,他们还搬出了空气清新的帕拉蒂尼山,栖身于某个穷人居住的山谷里。空气不再清新。他们原来的邻居们也逐渐搬到了贫民窟。苏布拉(Subura)曾经是一个小村庄,如今成了罗马最臭名昭著的城区。如沉入水中的大船,朱利安宅隐藏在窑子、小酒馆、甚至还有犹太会堂的后面,寂寂不显。
在罗马,出身显赫并不能保证什么。连女神的后代都住进了红灯区,显然,担忧失败后果的不光是穷人。对每一个社会阶层的每一个公民来说,人生都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竞赛,都想要赶上乃至超越先辈的成就。无论在实践中,还是在原则上,共和国只关心成就。事实上,罗马人认为,自由仅仅意味着一个人的成就。不言而喻地,对罗马人来说,他们的全部历史都朝着摆脱奴役、通往自由的方向前进,其基础就在于永不停息的竞争带来的动力。这种社会模式是优越的,因为罗马教训了各种别的社会。罗马人知道,如果他们仍然是国王或贵族集团的奴隶,他们不可能征服世界。“建功立业是所有人的心愿。一旦人们获得了自由,共和国的绩业将无可限量。”20最顽固的显贵也承认这一点。或许,上层社会仍然认为平民们是一群肮脏的乌合之众,浑身散发着臭味;但当他们抽象地谈到包括平民的罗马人时,后者其实被理想化了,身上的臭味也消失了。
诸如此类的伪善定义着共和国——不是作为派生出来的东西,而是它的本质。评判他们的政治制度时,罗马人只关心有效与否,不关心它是否有意义。只是在政府的某个方面已经证明是无效的,或者是不公正的,罗马人才会抛弃它。若非如此,罗马人就不会仔细地重新思量他们的制度,正如他们不会将罗马推倒重建一样。其结果是,共和国存在着众多自相矛盾的地方,罗马也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大拼盘城市。这种状况存在了好几个世纪。正如罗马的街道组成了一个大迷宫,罗马人的公共生活也充满了各种“岔道”,令人迷惑,而且到处是死胡同。这是他们注定要走的迷宫。尽管共和国的竞争显得无序,规则还是有的——很复杂、很灵活,但不可冒犯。掌握这些规则是罗马人一生的工作,不仅需要天赋、能动性,也需要关系、金钱和空闲时间。这些规则所导致的后果仍是矛盾的。尽管罗马的确是注重功业的,但注重功业的倾向却把罗马变成这样一个社会:只有富人才可能投身政治生活。个人会变成伟人,古老的家族会衰落,他们对等级制度的信念却不会改变。
对于底层的人们来说,这种状况产生了令人费解的含糊性。在法律上,罗马人拥有近乎无限的权利:通过各种体制,他们可以选举执政官,颁布法律,向他国宣战。但共和国的制度像是一座镜宫,换一个角度来看,公众的权力很容易转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对这些感到迷惑不解的不仅是外国人:“罗马人自己也搞不清他们的国家怎么回事。是贵族共和制?民主制?还是君主制?”21一位希腊学者说道。
变幻难断的不仅是公众的权力;即使最杰出的行政官候选人也毫不犹豫地、毫不脸红地讨好选民。无论对个人的形象还是对共和国的运作而言,竞选都是非常关键的。
决定谁能当选,当选什么职位,这是自由人的特权,尤其是伟大的罗马自由人的特权。罗马已建立一个世界帝国。身处公众意见的浪潮之中,我们必须关心人们的愿望,抚慰它们,保护它们,在它们要反对我们前尽力讨好它们。公众可以决定将荣誉给谁。如果对此漠不关心,我们就不必留在这里,不可能为公众的利益服务。可是,如果我们追求政治上的奖赏,我们就必须不停地讨好选民。22公众至关重要,而且,他们知道这一点。像所有的选民一样,他们喜欢被讨好。在共和国,“没有什么比群众更易变的了。他们的要求变化不定,整个选举制度都难以逆料”。23不过,如果说罗马政治中有许多不可预料的地方,那么,其中还有更多可以准确预言的地方。的确,是人民在选举,但只有富人才有希望当选。24富有也不是充分条件。罗马人具有非常势利的性格,倾向于投票给名声好的家族;对于关键的执政官职位,他们尤其喜欢祖父、父亲、儿子这样一条线地选下来,近乎麻木地“选出”一个“王朝”来。在罗马,有偏见的不仅是统治阶级的人。即使最穷困潦倒的公民也想不到要改变社会,他们只想改良它。罗马公民愿意接受不平等,只要能保留那种共同体的感受。很久以前,平民以阶级为基础发起暴动,赢得了与显贵阶层的平等。如今,那种暴动再也不可能发生,甚至再不会有人想到。 这在共和国极具讽刺意味。公元前367年,平民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废除了仕途上的法律限制。此后,富有的平民失去了与穷人并肩作战的动力。他们投身于更有利可图的活动,如操纵执政官的选举,购买帕拉蒂尼山上的产业等。两个半世纪以后,他们像《动物庄园》(AnimalFarm)中的猪一样,变得跟他们的压迫者难以区别。在某些方面,他们事实上占据了主宰地位。以前,行政官职位总是显贵们的囊中之物,现在则经常被平民中产生的、颇具政治野心的贵人占据。其中,保民官尤其拥有哗众取宠的机会。对不合胃口的法案,他们引人注目地有着否决权;此外,他们还可以召集公民大会,通过自己的法案。显贵们被禁止竞选平民职位,只能怀着既憎恨又厌恶的心情在一边看着。 当然,如果保民官滥用职权,危险也是有的。在共和国,大多数行政官职位都是机会与陷阱并存。即使按照罗马政治生活的标准,规定保民官行为的那些不成文规则也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保民官职位几乎提供了无尽的贪赃枉法的可能性,他们的人身安全则有神的护佑。自古以来,保民官是不可侵犯的,侵犯他等同于冒犯神明。另一方面,保民官在任期内不得离开罗马,他的家向公众开放;他必须悉心关注民众的疾苦和抱怨;在大街上,不论谁拦住他,他都要停下来,倾听他们的诉说;他要读人们在公共纪念碑上的胡乱涂画,那可能是鼓励他支持或反对新的提案。无论保民官本人多么自负,他都不能在公众面前显露出来。有时候,一些保民官甚至表现得像出身自贫民窟一样。罗马人用“亲民者(populares)”一词指称这种人:依赖于同公众接触才能维持自己地位的政客。 然而,在维护民众利益的同时,他也得关心自己那个阶级的愿望。掌握这种平衡艺术需要高超的技巧。保守的显贵阶层对保民官总是心存怀疑,很大程度上,原因在于这个职位对拥有者的特殊诱惑力。往往存在着这种风险:保民官过于期望获取民众的拥戴,用激进的、非罗马式的改革贿赂他们。显然,贫民窟越膨胀,穷人的生活越艰难,这种风险越大。 格拉古兄弟就做了这种致命的尝试。两人的出身无可挑剔。利用他们保民官的职权,提比略在公元前133年,盖约在10年后,兄弟两人推进了一些有利于穷人的改革。他们建议将公共土地以小块形式分给群众;将谷物低于市价卖给他们;更令人吃惊的是,他们建议共和国为最穷困的战士提供服装。的确是激进的改革,毫不奇怪,贵族们都吓坏了。在大多数贵族看来,格拉古兄弟同民众的关系很可疑,有种阴谋的味道。虽然在贵族中,提比略不是第一个提出土地改革的人,但贵族们认为他的家长式做派很过分。盖约走得更远。他向往希腊式民主,在他的改革图景中,罗马各个阶级间的权力平衡将被完全打破,民众而不是贵族将成为罗马的主宰。贵族们觉得他肯定想成为独裁者,否则怎么会有贵族想剥夺自己这个阶级的权力?他们看到了危险的征兆:提比略在结束一年任期后,立刻寻求再次当选;公元前122年,盖约不间断地获得了他的第二个任期。这种违法的事何时才会结束?保民官或许是神圣的,想一直把持共和国的行为就不那么神圣了。维护共和国宪法的呼声两次高涨起来,两次都得到了应答。在一场狂暴的乱战中,提比略被人们用凳子腿打死;12年后的公元前121年,盖约也被贵族的打手杀死。他的头被割了下来,人们用铅水灌进他的头盖骨。紧随其后,他的3000多支持者未经审判便被处死了。 自驱逐国王以来,这是罗马的大街上第一次发生流血冲突,其荒唐之处生动地反映了贵族们的妄想狂。格拉古兄弟引起的对古代罗马的联想不仅仅是独裁制。例如,盖约死在平民事业的圣地埃文蒂尼山。这并非巧合。盖约和他的支持者在这里躲藏,真想把自己与古代的罢工者联系起来。尽管穷人们没有起来支持盖约,但他试图引发休眠已久的阶级斗争,这种做法还是令贵族们震惊。他们认为那是可怕的、不负责任的。但对他的报复行为也让他们觉得不舒服。文明人不应该干割人首级这种事。盖约·格拉古灌了铅的头盖骨是一个不祥之兆,预示着一旦共和国的惯例遭到破坏,根基被摧毁,罗马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它也是一种警告:罗马不喜欢激烈的变动。无论如何,如果没有共同的祖先和过去,如果没有一些共识,共和国是什么?抛弃传统就是走向深渊,如果共和国失败了,罗马人不是变成野蛮人,就是成为独裁君主的臣民。 还有最后一个悖论。罗马共和国是这样一种制度:它鼓励公民们无休无止地追求声名;因他们自吹自擂的相互竞争而喧闹不已;它产生了一种侵略性的活力,席卷了它的所有对手;与此同时,它也孕育着自我瘫痪的种子。这是格拉古兄弟的真正悲剧。没错,他们是罗马人,关心自己的声望,但他们也真诚地希望改变罗马公民的命运。两兄弟的事业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想要解决罗马显而易见的问题。在这种意义上,格拉古兄弟是他们的理想的烈士。然而,绝大多数贵族不这么看。对于政治目标和个人野心,共和国不做区分。影响来自权力,权力来自影响。格拉古兄弟的命运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实例,表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在罗马,试图进行根本性改革的人都会被说成是独裁者。无论动机多么高尚,激进变革总会蜕变为自相残杀。格拉古兄弟尝试了激进变革,这一尝试最终毁掉了他们为之献身的改革。此后,想继承他们事业的保民官会做得更小心。社会革命仍不可能发生。 就像罗马城一样,共和国内部有着巨大的张力,几乎总像是处在爆发的边缘。也正如罗马城不仅一直存在还能不断地向外扩张一样,每次遭遇危机之后,共和国的体制都变得更加牢固。既然如此,罗马人为什么不应该坚持既有的、引导他们不断走向成功的秩序呢?当然它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也曾多次遭到挫败,但正是这些特点使罗马经受住了各种打击,并从历次灾难中复兴。罗马人已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如果他们的共和国能一直保持原样,罗马人会为此感到欣慰的。将公民们维系在一起的同样是共同体内部的亲密感,每年竞争的焦点变化维持着同样的周期,还是那些原来的制度决定着罗马的事务。 溅洒在街道上的鲜血也很容易擦干净。 2西比尔的诅咒
圣城特洛伊毁灭的日子不远了, 普里阿摩和他的人民的死期不远了。6但在他的想象中,共和国是如何毁灭的,它的人民是如何被屠杀的?跟西比尔不同,西庇阿没有说。
整个90年代,这个地区的不动产稳步增长着。富有的企业主纷纷在这里造房建屋,其中最有名的是一个牡蛎养殖主塞尔吉乌斯·奥拉塔(SergiusOrata)。他看好罗马人对贝壳类食品的庞大需求量,建造了当时最大的牡蛎养殖场。他修筑了水坝和引水道以约束海水,在卢克林湖(LucrineLake)的湖口处建起高高的穹顶。在那里,奥拉塔养出了最美味的牡蛎。当时的人们被他的创举弄得目瞪口呆。他们说,如果奥拉塔愿意,他能在房顶上养牡蛎。不过,真正让奥拉塔出名的是另一项技术创新。垄断牡蛎市场后,他发明了温水游泳池。
温水游泳池大概是最接近原义的翻译了。原来的拉丁语写作balneaepensiles,含义非常模糊。从字面上看,它的意思是悬在空中的浴池。15据说这项发明需要将大量的热水提升到一定高度,使用起来非常舒适。它也给奥拉塔带来巨额财富,像他养牡蛎一样成功。不久以后,所有的房产都得安装“悬在空中的浴池”,否则便算不得完备。当然,是奥拉塔亲自安装。他大批地买下别墅,在其中建造浴池,再把它们卖出。
很快,新发明在那不勒斯海湾传播开来,成为财富与时髦的代名词。远一些的内陆地区也一样。在以香水业闻名的古老城市卡普阿(Capua),在罗马超过两个世纪的忠实盟友诺拉(Nola),温水游泳池到处都是,象征着宁静与舒适。城墙外是苹果园、葡萄园、无花果园,以及大片的野花,一直延伸到维苏威火山和海边。这便是意大利的明珠坎帕尼亚(Campania),富人的游乐场,富饶、兴旺且奢华。
并非所有的地方都一片繁荣景象。在诺拉城外,从低地到山谷的地形逐渐蜿蜒进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是萨谟奈(Samnium),地势陡峭险峻。正像这里的崎岖地形与下方的平原形成强烈对照一样,这儿的人也跟平原地区大不相同。他们得土中刨食,但土里尽是石头和低矮的灌木。萨谟奈没有牡蛎,没有温水游泳池,有的只是粗鲁的庄稼汉,说话带有滑稽的乡土口音。他们相信巫术,在脖子上戴丑陋的铁项圈。最恶心的是,他们当众让理发师为他们修整阴毛。不用说,罗马人对他们一点都看不上眼。
尽管如此,罗马人不得不记着一个事实:这些野蛮人是半岛上最后屈服于罗马的。距诺拉不到10英里的地方,有一个叫考迪内的山口(CaudineForks),萨谟奈人(Samnites)曾在这里战胜罗马人,让他们遭受了最丢脸的失败。公元前321年,一支罗马军队在纵队行军时遭遇埋伏,被迫投降。萨谟奈人没有屠杀他们,而是剥去俘虏的上衣,驱赶他们走在由锋利的矛组成的轭的下面。胜利者身着耀眼的铠甲,站在一边观看、欢呼。萨谟奈人错误地用这种方式羞辱敌人,而他们的错误是致命的。罗马人只要一种和平,那就是他们自己主导的和平。尽管已签订和平条约并发誓遵守,罗马人很快找到破坏条约的借口,重新发起进攻。于是,萨谟奈被征服了。偏僻的山顶建起了殖民地,山谷中修筑了道路,崎岖的土地被翻开、耕耘。不过,这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对那些懒洋洋地躺在奥拉塔式游泳池中的人来说,谁还记得萨谟奈人冲下山来劫掠坎帕尼亚的事呢?
突然地,难以置信的事在公元前91年底发生了。对罗马人的怨恨爆发了。萨谟奈人虽然长期克制着,但怨恨一直没有消除。萨谟奈山谷战事再起。山里的人们拿起了武器,就像漫长的罗马占领时期根本不存在一样。如前辈们曾做过的那样,他们迅速冲进了平原地带。罗马人事先毫无觉察,在坎帕尼亚也没有像样的军备。形势岌岌可危。整个那不勒斯海湾本来一直是宁静、闲散的,现在,一个个城镇像熟透的果实一样落入反叛者手中:色兰特姆(Surrentum)、斯特比(Stabiae)、赫库莱尼(Herculaneum)。诺拉远在内陆,因为它的战略地位而成为反叛者最重要的成果。几乎刚刚把它包围起来,诺拉便投降了。反叛者要求当地驻军加入他们的阵营,被指挥官和高级军官傲慢地拒绝。他们被活活地饿死了。城市得到加固,并储存了大批粮食,成为反叛者的坚强要塞。
反叛罗马的不仅是萨谟奈人,诺拉的背叛也不是孤立的事件。维苏威山坡上的庞贝(Pompeii)距那不勒斯仅几英里远,也在第一时间加入反叛的行列。在意大利其他地方,一些部族和城镇多年来一直顺从罗马,现在也拿起了武器。反叛地区主要集中在亚平宁山脉一带,如萨谟奈那样多山和落后的地方。贫穷是反叛者长期以来的命运,贫穷也使他们积聚了对低地城镇的强烈仇恨。在反叛者攻占的第一个城市阿斯库鲁姆(Asculum),他们杀掉了所能找到的全部罗马男人。罗马人的妻子如不顺从,也会受到凌辱并被出售。
或许,这些暴行不过是落后的野蛮人报复心理的发作。农民的仇恨其实算不得什么,统治着意大利各个小国的寡头君主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煽动、利用了他们。罗马人的一贯做法是贿赂、抚慰同盟国的统治阶层,在过去成功地维持了意大利人的忠诚。富人、地主和有学问的人都属于这个阶层。然而,渐渐地,这些在同盟国中有着重要影响的人们疏远了罗马。原因有很多。服役的负担不成比例地压在他们肩上;根据罗马法,他们的地位低人一等。最重要的可能是他们的眼界开阔了,先辈们做梦都想不到的机会和权势展现在他们面前。意大利人不仅帮助罗马建立了一个帝国,还积极参与了对帝国的剥削。无论罗马军队开到哪里,意大利商人总是紧随其后。在行省,来自盟国的人同罗马人享有同样的特权,那些凄惨的行省人根本分辨不出,憎恨地把他们都称作“罗马人(Romaioi)”。可是,在海外成为特权阶级不仅不能满足来自盟国的人,反而使他们下定决心,在国内也要和罗马人平起平坐。在这个时代,罗马的权威已成长为世界性的,与此相比,它所给予意大利政客们的那一点有限自治权算什么呢?掌管一个地区的事务跟主宰世界的命运能比吗?
世界已经变小,普特里的诸多码头证明着这一点,它附近的诸多优雅别墅证明着这一点,意大利人的起义也一样。在同盟者军队中,多数人或许是在为模糊的地方荣誉而战,他们的领袖可不想回到罗马崛起前的地方主义。从一个中央集权政府的控制下解放并非他们的目标。现在,他们想的是建立自己的中央集权政府。战争一开始,领袖们便看中了考菲尼姆(Corfinium)。它位于意大利的中心,领袖们选它做新的首都,“它将取代罗马,为全体意大利人所有”。16为了让人们都明了它的象征意义,考菲尼姆和新的国家获得了同样的新名字,“意大利亚(Italia)”。他们发行了新硬币,建立了新政府。直到19世纪,加里波第才做出了又一次尝试,试图建立一个独立的意大利国。
如果说模仿是讨好的最真诚形式,那么,至少对意大利亚的大多数领袖来说,反抗罗马并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微妙的欣赏姿态。从根本性的法律到新的硬币,意大利亚的一切都在模仿罗马。正如意大利人的愿望是成为罗马公民,虚弱的新国家想的也不过是成为另一个罗马。对普通的士兵而言,罗马公民权并不能带来多少实际的利益;虽然如此,仍有迹象表明,士兵们分享着一种同胞情谊,有时会削弱他们对共和国的不满。在同盟者战争的早期,罗马一支主力部队在意大利中部遭到挫败。幸存的士兵们感到很绝望,因为对手的装备和训练同他们一样好。在公元前90年的整个夏天,共和国军队一直进行着艰苦的阵地战,逐渐将反叛者的战线推后;到农业收获的日子临近,战争季节即将结束时,他们准备给对手决定性的最后一击。但到了双方排好队形、相向而立时,士兵们纷纷认出了对方阵营中的朋友,互相召唤着放下了武器。“紧张气氛消散了,战场上的人们像在过节一样。”士兵们互叙友情,罗马指挥官也跟对手见了面,讨论“和平以及意大利人对公民权的渴望”。17
当然,会谈并不成功。罗马人怎么可能在战场上向敌人让步呢?但是,他们能坐在一起谈判,已经表明双方都有悔意。最有意义的是罗马指挥官的身份。盖乌斯·马略(GaiusMarius)是共和国最有名的军人。尽管已经60岁了,坐在马鞍上也不像以前那么自在,马略仍然有明星般的号召力。反叛者知道并敬重他,许多人曾在他的麾下作战。人们心怀感激地记得,马略曾独断地给予整个意大利同盟者的步兵(cohort)以罗马公民权,作为对他们勇敢作战的奖励。人们还记得,马略本人也不是罗马人,他是在阿尔皮努姆(Arpinum)长大的。那是一个小山城,距离首都有三天路程,人们只知道它既贫穷又偏僻。在远古时代,阿尔皮努姆是部落人的堡垒,他们曾与罗马人发生战争,但战败了,然后是被同化,最终获得了公民权。他们获取公民权还不到一个世纪。如今,意大利同盟者也开始了争取公民权的殊死搏斗。在这种背景下,考虑到马略并不显赫的出身和如今所处的高位,他的经历的确能给反叛者带来一些希望。
也不仅是反叛者。许多罗马人同情意大利人的要求。无论如何,罗马不正是一个移民者的城市吗?追溯到罗慕路斯年代,最早的罗马妇女是一些被劫持的萨宾人(Sabine)。她们奔波于父亲和丈夫间,乞求他们不要相互争斗,而要像公民一样,和平地生活在一个国家里。请求被接受了,罗马人和萨宾人在七个小山丘上定居下来。传说反映了一个事实,即从来没有一个城市像罗马那样,大方地让渡自己的公民权。不同背景、不同出身的人都可以成为罗马人,分享罗马人的价值观和信仰。反过来说,在罗马人的价值观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对非罗马人不可遏止的轻视。这一点颇具讽刺意味。
不幸的是,在意大利人起义前的那些年里,有关开放还是排外的争论变得壁垒分明。对许多罗马人来说,偶尔给某个人或某个社团公民权与给整个意大利公民权是完全不同的。尽管许多罗马政治家很傲慢或沙文主义,不过,有关其城市会被毁掉的担忧与之关系不大。一下子将全部意大利的百万人口接纳进来,罗马的古老体制如何承受得了?保守派觉得罗马受到的威胁非常现实,相应地,他们的反应也显得歇斯底里。在他们的鼓动下,罗马通过了一些法案,驱逐所有不是罗马公民的人。更可怕的是,为阻止对手提出自己的法案,他们越来越多地采取暴力手段。公元前91年,由于发生了骚乱,一项给予意大利人公民权的法案被搁置起来,法案提出者愤恨地回家去了。黄昏的薄暮中,他被刺死在自家的门廊里。凶手一直没有找到,但意大利人的领袖们清楚问题出在哪里。暗杀发生没几天,他们便开始动员山里的同胞们准备战争。
当阿斯库鲁姆的惨剧传到罗马时,各个政治派别都惊呆了。正是他们之间的斗争导致了危机的发生,现在,他们迅速地团结起来。即使最认同意大利人要求的罗马人也准备战斗了。无论在哪里遭遇从前的盟友,马略都指挥着军团冷酷而顽强地战斗。战争初期,罗马人受到一连串失败,现在,一次次沉重打击临到了同盟者头上。当马略坐下来谈判的时候,整个意大利北部已经平定。几周以后,反叛者开始崩溃。阿斯库鲁姆的屠杀拉开了起义的序幕,让罗马人庆祝其第一次决定性胜利的消息也来自阿斯库鲁姆。获胜的将军是“斜眼(Strabo)”格奈乌斯·庞培(GnaeusPompeius)。他可能是罗马最讨厌的一个人,不仅因为他是个斜眼,也因为他阴暗的性格。在意大利东海岸的皮西努姆(Picenum),斜眼庞培拥有大片地产,战争初期他被困在那里很长时间。斜眼不想饿着肚子在皮西努姆过冬。秋天来临后,他发起了两次突袭,以钳型攻势成功地打击了对手。反叛者的残余部队逃到了阿斯库鲁姆,他也在这里困住敌人,完成了命运的反转。
随着胜局的日益明显,元老院也发动了自己的钳形攻势。一方面,罗马继续加紧军事进攻,在整个中意大利追逐对手,迫使日益窘迫的敌军躲进积雪最厚的深山;另一方面,那些一贯主张给予意大利公民权的政治家们也发动了攻势。由于军事上的胜利,罗马人有了表现大度的资本。那些政治家说,长远地看,罗马别无选择,必须给予同盟者公民权。最顽固的保守派也被说服了。公元前90年10月,罗马通过一项法案,决定立刻给予一直忠于罗马的意大利社团以公民权;在规定的期限里,如果反叛者放下武器,他们也将获得公民权。对多数人来说,这种诱惑难以抗拒。到公元前89年的夏天,北部和中部意大利的绝大多数地区恢复了平静。
难以平定的是萨谟奈地区,在这里,斗争根源深植于久远的积怨之中。正是在这个特别的时刻,在共和国已筋疲力尽、后院的战斗仍未平息的时刻,亚洲传来了警报。萨谟奈地区的村庄被群山环抱着;东部希腊人富丽堂皇的城市则相当国际化,城市里装饰着大理石或金属的雕像。二者看起来有着深刻的裂痕,但罗马人的统治使它们有了共同点。亚洲属地有大批钻营自肥的意大利商人和农业包税人,其中不乏萨谟奈人。在导致亚洲对罗马的憎恨方面,萨谟奈人也有份;而在萨谟奈地区,他们则推动着同胞们发起叛乱。不过,虽然意大利的战争如火如荼,亚洲的罗马人和意大利人都忙于从行省人那里捞钱,没功夫发动彼此间的战斗。事实上,他们没功夫跟任何人战斗。
这时候,米特拉达特斯来了。公元前89年,罗马人在亚洲的统治已崩溃,影响波及整个地中海经济圈。意大利的声望降到了最低点。反叛者的领袖利用了他们的同胞在东方的商业关系,请求米特拉达特斯加入反叛的行列;然而很可笑,米特拉达特斯应邀采取行动后,受打击最沉重的却是意大利商人。另一方面,罗马的元老们则公开欢迎同米特拉达特斯的战争,看好这场战争的前景。他们都知道东方人很无能,打仗时像女人一样。而且他们还知道原因:东方人太富有了。毫不奇怪,对这样的战争,罗马贵族们简直迫不及待。
马略觉得指挥官职务非他莫属。长期以来,他一直关注着米特拉达特斯。10年前他在亚洲旅行时,见过这位国王。以一个好战男人的坦率,马略指明了两条路:国王或者服从罗马的意志,或者变得比它更强大。当时的米特拉达特斯隐藏了他的傲慢,小心地避开战争。不管怎么说,最终促使米特拉达特斯投身战争的那个人是马略的亲密盟友,而这个事实似乎并非巧合。最初,地方长官马尼乌斯·阿奎利乌斯挑动罗马的傀儡国王进攻本都。他曾做过马略的军事副手,在马略担任执政官时也是他的同事。当阿奎利乌斯被指控敲诈时,马略施加了影响,结果他被无罪释放。这些事实有助于我们对阿奎利乌斯的某些行为提出一种解释。为什么当罗马还在意大利为生死而战时,他无视东方的局面,仍对本都国王采取挑衅行为?阿奎利乌斯想为他的保护人提供一个机会,一个指挥光荣的亚洲战争的机会。18
真有这样一个阴谋吗?不管怎么样,它导致了严重的后果,无论对阿奎利乌斯、对马略还是对共和国来说都是这样。战事不断蔓延,最初在街道上,后来遍及整个意大利,纠缠罗马长达10多年。新的危险因素也出现了。东方战争指挥官是一个肥缺,没有人能轻松地获得;马略之外,还有其他一些野心勃勃的人盯上这个职位。由争夺指挥官职务引发的事态迅速恶化了。
公元前89年的秋天,多种不祥的预感烦扰着罗马人。旷日持久的意大利战争虽已接近尾声,通向未来的道路仍显得危机四伏。罗马出现了各种奇怪的征兆,似乎诸神又在用这种方式警示共和国的灭亡。其中,最可怕的是许多人都听到的号声,它发自晴朗无云的天际,把人们吓个半死。星占师急忙翻阅他们的卜书,令人惊恐的答案明白无误:既有的秩序将发生重大变动。革命性的事态将影响整个世界,旧的时代过去了,新时代即将到来。
3幸运来自女性
如今,人们对宪法的滥用成了常规。元老们的野心已被秦纳及其同伙压制多年,现在,看着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他的侍从官保镖,趾高气扬地走在广场上,元老们只能干生气。他们不喜欢马略派,但其对立面也很难引起他们的好感,无论是笼罩在苏拉身上的邪恶预言,还是他长期的暴力记录,都影响着他们对苏拉的看法。返回意大利后,苏拉没有引发大规模的骚乱,人们不相信他关于要恢复共和国的说法。他的军队被阻挡在通往罗马的道路上,无法突破。
不过,苏拉也不再是军方人士眼中的异类。回想公元前88年,他第一次进军罗马时,只有一名军官追随他。但最近五年来,他身边跟着大批贵族,其中很多身负与马略派的血仇,想寻机报复。最典型的是马尔库斯·里基尼乌斯·克拉苏(MarcusLiciniusCrassus)。他出身于罗马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其父曾领导反对马略派,后失败被杀。随之而来的清洗中,他的哥哥死了,家族的财产失去了。这些家产可能非常可观,因为他父亲不仅有着辉煌的政治生涯,对进出口贸易也很有兴趣。家族“富人”的外号不是白叫的,克拉苏继承了父亲的观点,认为财富是权力的牢固基础。后来,他提出一种臭名昭著的观点,说除非一个男人养得起一支私人军队,否则不可能有很多钱。1这是基于他年轻时的经历做出的判断。为逃避杀他父亲的凶手,克拉苏去了西班牙。他父亲曾担任那里的总督,获利丰厚。甚至在海边一个偏僻的地方躲藏时,这个逃亡者也维持着奢华的生活,让随从往他藏身的山洞送食物和年轻的女奴。几个月后,秦纳的死讯传来,克拉苏大着胆子想收回家产。虽然只是一个平民,他却迈出了前所未闻的一步,招募了一支私人军队,达2500人之多。他带着这支军队在地中海转悠,跟各种反马略派别接触,试图达成联盟。最终他去了希腊,把赌注压在苏拉身上。毫不奇怪,苏拉欢迎带着军队投奔的新入伙者。
然而,最热烈的欢迎留给了一个比克拉苏更年轻、更有魅力的将领。此时,苏拉已渡海来到意大利,正向北方进发。有消息传来,说又有人拉起一支私人军队,表示站在苏拉一边,正往南方赶来准备与他会合。由于路上有马略派军队把守,苏拉担心这支援军会被消灭,加快了行军速度去解救他们。这时又有消息传来,初出茅庐的小将连续打了几个胜仗,赶走了执政官的一支军队。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形在前方等待苏拉,武器闪闪发亮,脸上因胜利而洋溢着兴奋的神情。苏拉很吃惊。走近小将军的营帐时,苏拉下了马。一个长着满头金色卷发的年轻人站在那里,从侧面看有点像亚历山大。他向苏拉欢呼:“大将军(Imperator)。”苏拉也用“大将军”招呼他。“大将军”是一种荣誉称号,通常杰出的军人多年后才能获得。这一年,格奈乌斯·庞培(GnaeusPompeius)刚满23岁。
一个早熟的自大狂,自我吹嘘的天才,对成功常表现出孩子似的洋洋自得——这是人们对新星庞培的描述。苏拉的开通有点难以理解,从一开始就很纵容这个新门徒的自负和虚荣。他有自己的评价方式。只要有助于确保庞培支持自己,苏拉很乐意恭维他,而庞培担得起也需要有人奉承。从墙头草父亲“斜眼”庞培那里,他继承的不仅有意大利最大的一笔产业,也包括见风使舵的敏锐嗅觉。与克拉苏不同,他同马略阵营没有家仇。投奔苏拉前,人们曾在秦纳营帐的周围看到他。显然,秦纳军的崩溃和兵变让他明白,支持苏拉是更好的选择。庞培一直有嗅出最好机会的本领。
内战改变了政治游戏的法则,这一点他与克拉苏都意识到了。对年轻一代中最冷酷无情的、头脑最清楚的那些人来说,超越父辈们的绝好机会就摆在面前。苏拉把小马略视为最大的敌人,曾哀叹他在变老,而对手却更年轻了。其实,他的支持者也一样。庞培特别突出。他显得毫不在意地率领着一支军队,就像学龄儿童在摆弄玩具。罗马人一向认为年轻人的热情既疯狂又危险,需要用纪律驯服他们,但庞培早就是脱缰的野马了。敌人对他的评价是“少年屠夫(Adulescentuluscarnifex)”。2在迄今为止的短暂生涯中,没有人强迫他了解传统和法律,庞培杀戮时对它们毫不在乎。
当然,苏拉本应该能约束他的,但这个榜样本身就很残暴,甚至比“少年屠夫”更嗜血。他挑逗萨谟奈人发动最后一场起义,逮着机会对他们大开杀戒,还把自己装扮成罗马的保护者而不是一个军阀。又一次,萨谟奈和坎帕尼亚遭到无情的劫掠;又一次——历史上最后一次,萨谟奈人捆扎好耀眼的铠甲和高顶头盔,走进平原。内战一开始,他们就加入了马略的阵营。公元前83年,内战已进行了一年,两个执政官一个逃到非洲,另一个小马略被困在山城普拉内斯特(Praeneste)。山城位于罗马东边25英里处。萨谟奈人凭空预想着同苏拉的战事,先是打算去解救马略,突然又想到后方的罗马无人守卫,于是急忙掉头往首都去。苏拉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率兵拼命地追赶。罗马的城墙进入视线时,萨谟奈人的指挥官命令毁掉这座城市。“那些凶残的狼野蛮地剥夺意大利的自由。若不先把树林毁掉,怎能指望消灭它们呢?”3他叫喊道。萨谟奈人开始在克里内门(CollineGate)前集结,耳边传来城市中惊恐的妇女的哭声。就在这个时候,苏拉赶来了。中午时分,骑兵的前锋开始骚扰敌人的阵线;下午晚些时候,苏拉不顾副手们的劝阻,将疲惫不堪的部队投入战斗。整个夜晚双方都在激战,胜负之势变幻莫测。克拉苏粉碎了萨谟奈人的左翼,但苏拉的阵线也被突破,军队被危险地挤压向城门。然而苏拉的好运气还在。他向一直保佑着他的众神祷告,然后集合起他的人马。黎明时,克拉苏得手的消息传来,苏拉终于胜利了。
克里内门血战意义重大,他的敌人再没有军队同他对抗。把萨谟奈人的俘虏收拢后,苏拉成了罗马绝对的、毫无争议的主人。
我相信,它对我的教益要胜过人群对我的欢呼。我认识到,罗马人比较聋,但他们的视力很敏锐。我不再担心他们是否听得见我的话,但要让他们每天都看得到我。我要时刻留在他们的视线中,总是待在广场里。人们可以随时来见我,睡眠和门房都不能阻止他们。25对克瑟思中的人来说,暴露是全方位的。新人得到处招摇着推销自己,不这样他就一事无成。西塞罗学到了终生难忘的一课。 不久他就成了罗马的焦点人物。那些曾经注意到他的人现在认识到,西塞罗对自己天分的估计不全是厚颜无耻的自吹自擂;就自我宣传来说,他的确是个行家里手。随着这种看法的增多,西塞罗开始关注另一项突破。他要迈过低级行政官的标杆,进入通常由贵族把持的那一圈。为达到这个目标,西塞罗首先需建立自己作为起诉人的绝对权威。必须超过霍腾修斯,彻底打败他。他“对法律界的独裁统治”26必须在公众眼前结束。 西塞罗与霍腾修斯最后对阵时,情况就是这样。事关两人的前程,赌注不可谓不高。案情包含着大量丑闻和色情的细节,被告是前西西里总督盖乌斯·瓦莱斯(GaiusVerres)。西塞罗打破了自己的惯例,这次担当起诉人。其中当然有风险,但他已仔细考虑过。即使根据较温和的罗马行省管理的记录来看,瓦莱斯也是个恶棍。叛卖和贪婪是他的标志性特征。马略派当政时,他一直属于这一阵营;后来,他嗅出风向要改变,带着指挥官上司的钱箱投奔了苏拉。在新主人这里,瓦莱斯如鱼得水,得到一个又一个有利可图的海外职位。无论是否像西塞罗说的那样,他所“突出的地方只有滔天的罪行和肮脏的金钱”,27瓦莱斯的确精于寻机自肥:船只、有争议的遗产、主人的女儿等等,只要有机会,他都毫不客气地纳入囊中。不过,瓦莱斯真正擅长的还是古玩。对希腊抢劫了那么多年后,在高雅艺术方面,罗马上流社会产生了极大的热情。表面上,这被视为堕落的自我放纵,但这层表象的背后,罗马显贵们狂热地攫取任何有价值的绘画和雕塑作品。由于抢劫希腊城市的时代已经过去,罗马发展出世界最大的艺术品市场,以满足贵族们的需求。艺术品价格不断上升,中间商发了大财。瓦莱斯的新发明是把强盗的手段用于交易。虽然他制作了大量赝品,他也雇佣了一支叫“猎犬(bloodhound)”28的专家队,让他们去搜寻真正的杰作。瓦莱斯喊出的价格无人敢于拒绝。有位行省的老人曾经尝试过,结果他被扒个精光,绑在一座骑士塑像上挨鞭子。当时天寒地冻,塑像又是青铜做的,老人很快改变了注意。对别的有麻烦的人,即使是罗马公民,瓦莱斯都如法炮制。 西塞罗很清楚,尽管被告是这么个恶劣的家伙,他也不会轻松胜出。瓦莱斯关系很广,有很多身居要职的朋友。西塞罗亲自去西西里取证时,证人不是消失了就是不肯开口。幸运的是,他曾在西西里担任会计官,有自己的广泛关系。证据到处都是,甚至在沉默的农村,那些被瓦莱斯搞得破产的农民对西塞罗也有帮助。作为起诉人,西塞罗很高兴有那么多发现;作为有抱负的政治家,他感到很震惊。瓦莱斯的腐败行为沉重打击了他的两个根本信念:罗马有益于世界,共和国的一切有益于罗马。正因为这样,西塞罗才能板着面孔争辩说,这个案子的结果将是启示性的。他警告道,“压迫我国民众的贪欲将会向外扩展,在大海的四周,无论多么遥远的地方都不能逃脱,”如果瓦莱斯不被定罪,“共和国将注定毁灭,因为这个恶棍的无罪开释将作为先例,鼓励其他的恶棍犯罪。”29尽管西塞罗站在这样的高度发出威胁,但它们不仅仅是律师吓唬人的伎俩。为了他的政治信念,为了他的自尊,西塞罗必须相信自己说的话。如果克瑟思奖励贪婪而不是爱国主义,如果瓦莱斯能胜过像他这样的人,共和国就真的腐烂了。西塞罗终生坚持这样一个论点:他个人的成功应被视为共和国的健康标志。真诚的原则与个人的利益结合得平滑无间。 霍腾修斯很快知道了他的对手是谁。他没有顺从西塞罗的日程表,而是争取将它延期。最后,就在法庭即将开始一个长时间的休会前,开庭的日子定下了。起诉方遭到重大的挫折,有可能导致失败。根据惯例,律师陈词往往耗费大量时间,如果西塞罗坚持要讲很多的话,这场官司或许会拖上几个月。拖的时间越长,瓦莱斯越有机会贿赂和施加压力。因此,审理开始后,被告得意洋洋。然而西塞罗准备了一场突袭,采用了前所未有的步骤,直接在几次简短的演说中展示了他的证据。只需听上其中的一次,霍腾修斯便知道游戏结束了。他放弃了应辩的权利,审问迅速告终。瓦莱斯也没有等候已无悬念的判决,带着他的艺术品急急逃到了马赛(Marseille)。为庆祝这次胜利,西塞罗公布了他准备的全部演说词。毫无疑问,他精心做了润饰,以适合大众的口味;他还特别加强了一些攻击霍腾修斯的地方。消息传遍了罗马:国王失去了王冠,霍腾修斯对法律界的统治完蛋了。 西塞罗的王冠将一直保持到最后。无论就影响力还是他的关系网络来说,这个案子的收益都是巨大的。不仅如此,他还获得了别的战利品。起诉开始时,西塞罗宣称不考虑个人利益。这很虚伪。西塞罗肯定清楚,起诉人如胜诉,他有权要求获得罪犯的地位。瓦莱斯是司法官,一旦被判有罪,他的地位所享受的一切权利将直接转给西塞罗。其中有一项,他可以在辩论时先于没有司法官身份的元老发言。对于西塞罗这么雄辩的人来说,这项特权非常重要。他的口才的魔力将不仅在法庭展现,也将进入政治的斗鸡场。 当然,前面还有很多路要走,但他已迈出了一大步。“想想这是个什么城市,你的目标是什么,你是个什么人,”他的弟弟建议道,“每天去讲坛的路上,在心里一遍遍地想:‘我是个新人!我想当执政官!这是罗马!’”30 最高奖赏再不是遥不可及的梦。
公元前68年冬,卢库勒斯被他的士兵们包围着。这些士兵追随他已有6年了。他们受着严苛纪律的约束,领着少得可怜的军饷;他们翻过高山,穿越沙漠,曲曲折折,忽前忽后,行军超过1000英里。对他们——其中有些在东方待了将近20年——中的许多人来说,家是什么样已经想不起来了。尽管如此,所有人都梦想着回家。这也正是他们战斗的原因:不仅是用罗马人的方式证明自己,打击凶恶的敌人,战胜对死亡的恐惧,他们还想重新获得因贫穷而失去的地位。这些流浪在外的人跟家乡的富人一样,渴望受到别人的尊重。能满足他们愿望的只有战争,正如最势利的人也承认的:“再可怜的人也会被荣誉的甜蜜打动。”3——当然,还有抢劫。
共和国军队里不全是身无分文的志愿者。当公民集合在马修斯大校场参加选举时,他们严格地按照财富的多少排列;以这种方式,他们保留了对一个时代的记忆,那时每个阶层的人都得服役,战争中的军团代表着整个共和国。可笑的是,在那个被他们怀念的时代,只有无地的人才被排除服役之列。这反映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也是罗马人眼中的智慧:“脚踏在自己土地上的人是最勇敢、最顽强的士兵。”4那些农民满手老茧,照料着自己的小块土地。他们总能引起人们的依恋之情,爱国主义的自豪感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最明显。背靠着这些农民,共和国逐渐地壮大。几个世纪以来,共和国步兵就是由自耕农(yeomanfarmers)组成的。他们放下手中的犁,抚去剑上的稻草,追随他们的行政官上阵厮杀。在罗马的势力局限于意大利时,战争都不会持续太久。随着罗马海外利益的扩展,战争的时间拉长了,往往积年累月,没完没了。在士兵离家的日子,他们的土地很容易落进别人之手。富人越来越多地吞并小农场。巨大的庄园取代了自耕农的小农场、小果园,原来的“色拉拼盘”成了斯巴达克行军路过的单调“荒原”。当然,它们不是真的荒原,有被铁链锁在一起的奴隶在劳作。但是,没有生来自由的公民。“乡村几乎没有什么人,没有自由的农民和牧人,只有一些野蛮人和进口的奴隶。”5正是这种状况令提比略·格拉古震惊,开始了他的改革。他警告同胞们,共和国的军事基础正受到侵蚀。每个丧失土地的农民意味着共和国丧失一个士兵。在推动改革的那些人看来,被剥夺土地的人的惨状成了共和国灾难的预兆。深重的意大利农业危机难以克服,但对于兵源危机,人们似乎可以采取些改革措施加以缓解。公元前107年,为情势所迫,马略宣布军队向一切公民开放,不管他们有无地产。国家提供武器和盔甲。军团职业化了。
从那时起,拥有农场不再是服役的资格,相反,它是对服役的奖赏。无怪乎最初的兵变迹象是一些人窃窃私语,说庞培的老兵不过打打反叛者和奴隶,就已经“拥有一块肥沃的土地,与老婆孩子安顿下来”。对比自己的指挥官,卢库勒斯连劫掠都不允许。这一说辞明显不实——就在上一年,他们攻下提格拉诺塞塔并大肆抢劫——但很多人都相信。不管怎么说,卢库勒斯不是出了名的小气吗?难道不是他禁止抢劫本都后面的希腊城市的吗?难道他的部下不是只能“东跑西跑地浪费生命,什么酬劳也没有——除了看守卢库勒斯的马车和骆驼,以及装载的金子和玉石镶饰的杯子”?6
职业军团的纪律非常严厉,甚至超过了过去实行征兵制的时候。士兵不敢轻易地流露他们的不满。不过,这些心怀怨愤的人有个现成的代言人。年轻的克洛狄乌斯·普尔克(ClodiusPulcher)没像他的哥哥阿庇乌斯光彩地入选外交使团。他也没有迅速获得提拔,而他认为神给了克劳狄家族的人这个权利。克洛狄乌斯因受到轻视而怨气满腹,一直等着从背后捅姐夫一刀的机会。他的报复行为的确厚颜无耻。这个最傲慢的罗马家族的子弟开始把自己扮成“士兵的朋友”,7在军营煽风点火,很快产生了灾难性的效果:卢库勒斯的整个军队罢工了。
罢工一直是心怀不满的平民最有力的武器,其实,也是唯一的武器。在远离帝国边疆、远离罗马的地方,在军营这个文明社会的边缘角落,共和国早期历史的一幕重演了。然而,罢工士兵们与他们的前辈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此时,他们的利益不是最重要的因素。兵变交织着相互竞争的贵族的恩怨。在居住着数以百万计罗马臣民的地区,兵变还会危险地成为榜样,在整个东方引起反响。如果卢库勒斯在兵变中倒下了,世界将不断重新上演他的悲剧。这是个灾难性的危急时刻,也是一位总督走向辉煌的时刻。正当士兵们坐在他们武器上的时候,米特拉达特斯的消息传来了。他又回到了本都,恢复了王位。于是,孤傲、自负的卢库勒斯走过一个又一个营帐,拉起每个士兵的手,泪流满面地恳求他们。
这种程度的恐慌是不容易忘记的。因此,绝大多数公民听到赫尔维西亚人的失败时,他们才不在乎是不是违法了。无论如何,一位总督将安全带给了罗马,还有比这更重要的责任吗?恺撒谨慎地回击了关于他过度追求荣誉的指控。他的行省的安全,以及意大利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胁。只要罗马的边界外还有不安定的部族,有不了解文明行为及传统的野蛮人,危险就一直存在。按照这种罗马人熟悉的逻辑,对赫尔维西亚人的攻击可以解释为自卫。恺撒以后进行的战争也一样。赫尔维西亚人被赶回了老家,充当日耳曼人和他行省间的缓冲器。恺撒继续向东进发,直接打击日耳曼人。他们的王有正式封号,“罗马人的朋友”,但这对恺撒不起作用。日耳曼人应战了,被击败了,又被赶过了莱茵河。在黑暗、潮湿的树林里,他们爱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靠近恺撒的行省,不能靠近高卢的任何地方。
两者的区别正在消失。公元前58到前57年的冬天,恺撒的军团没有回行省,而是深入一个想象中的独立部族的土地,在边界北部100英里的地方宿营。又一次的非法行动,总督又把它解释成预防式的自卫。罗马的公众乐意接受这种论点,但高卢人的愤怒却在不断地积聚着。恺撒的新政策的确切意义受到质疑。到底怎么才能满足罗马人对可防御的边界的渴望?既然东部是莱茵河,干脆北部就是英吉利海峡、西部就是大西洋海岸好了!在整个森林和冻土地带,从村庄到村庄,从一个部族到另一个部族,人们传说着同一件事:罗马人的目标是“平定整个高卢”。16战士们擦拭着饰有珠宝的闪亮盾牌;年轻人为证明自己可以立即投入战斗,身着全副铠甲横过冰封的河流;相互竞争的部族开始修复他们的关系。自由高卢做好了战争准备。
还有恺撒。他无法容忍反罗马的煽动行为。一个部族是自由的还是曾被击败的,对罗马人而言没什么区别;共和国要求受到尊敬,而荣誉感要求一位总督让他们明白这一点。既然高卢人已在准备抵抗,恺撒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摧毁他们。那个冬天,恺撒征召了两个新军团。通过采取一些高压手段,并且没征询元老院,恺撒就把原先分配给行省的部队扩充了一倍。随着冰雪的融化,春天来了。当恺撒离开营地时,他有了八个军团,四万人。
他每个人都需要。恺撒向北出发,进入罗马军队从未涉足的地区。那里很阴暗,很险恶,因沼泽和屠杀而变得潮湿。旅行者传言着部族杀牲祭神的奇怪仪式,举行的地点在死去的栎树间,或在没有花草的黑水湖边。有时候,夜晚会被巨大的柳木火把照亮;火把摆成巨人形,在四肢和肚子处填满俘虏,任他们扭动着死亡之舞。甚至在高卢人很著名的宴会中,他们的习俗依然是野蛮和恶心的。公元前90年代,无处不在的波西德尼乌斯曾遍游高卢,无论去了哪里都做记录。他注意到,因为分到的肉的好坏,他们经常发生争斗;等战士们开始享用食物时,他们不是像文明人那样躺下来吃,他们坐着吃,任由蔓生的胡须沾满油脂和肉汁。如果说贪婪的吃相不算什么的话,他们还有一个更令人反感的场景:战士们经常割下他们敌人的脑袋,挂在柱子上或摆在神龛处。在高卢的村庄中,这种做法非常普遍,以至于波西德尼乌斯承认,等到结束旅行时,他已经习惯了。17
沿着坑坑洼洼的、弯弯曲曲的小道,军团一直向北进发。看着无穷无尽的树木,战士们觉得他们好像是进入了一个全然黑暗的国度。他们的肩上不仅扛有矛,还扛着标桩。每天行军之后,他们的营地扎得都一样,既为他们提供一个防备突袭的所在,也是对家和文明的一种想念。在野蛮地区的中心,军团营地还为一个广场、两条街道留出地方。哨兵们睁大了眼睛,从栅栏后看进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或许,他们会感到很安心,因为在这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身后有一个角落现在是罗马。
然而,军团战士觉得不可思议的野蛮地方,恺撒的情报机构早就了然于心。他们的将军完全清楚要把军团带向哪里。恺撒或许是第一个在边界外带兵的将军,但意大利人老早就出没在高卢的荒原上了。在公元前2世纪,随着罗马人在高卢南部设立常备要塞,行省人逐渐染上了他们的征服者的各种恶习。其中最特别的一种直接对他们的头起作用:葡萄酒。以前,高卢人从未接触过这种饮料,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不像罗马人那样,先用水稀释。他们直接饮用,在集会时闹饮取乐,“结束时他们或者睡着了,或者在发酒疯。”18发现酒能为他们带来极大的利润后,商人们不辞辛劳地走出行省,传播“酒文化”,结果整个高卢地区都离不开酒了。有了这么一个酒的市场后,商人们开始提价。但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做,有一个前提条件,即当地人自己没有葡萄园。元老院宣布,卖葡萄藤给“阿尔卑斯以外的部落”是非法的。19到了恺撒的时代,比价已经稳定下来,一坛酒换一名奴隶。单就意大利人来说,这种进出口贸易利润惊人。奴隶可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意大利葡萄栽培业有了更多的人手,可以生产更多的葡萄酒。这是个良性循环,除奴隶以外,它使每个人都有利可图。高卢人烂醉如泥,商人财源滚滚。
恺撒很清楚,他之所以敢于梦想征服高卢——广袤的、好战的、独立的高卢,意大利出口商功不可没。这不仅在于他们给恺撒提供了间谍。日耳曼人注意到葡萄酒在高卢人身上产生的后果,决定“禁止进口葡萄酒,因为他们认为,酒把男人变得软弱。”20酒也把他们变得喜欢争吵。对高卢的酋长来说,酒比金子更珍贵。部族之间相互劫掠,以获取奴隶,高卢的人口因而大大减少。部族与部族成为残忍的、虚弱的对手。在像恺撒这样的人看来,所有这一切都使得高卢人更易成为他的猎物。间谍告诉他,当地部族组织了多达24万人的联盟抵抗他。恺撒一点儿也不担心,尽管在他面前的是比利其人(Belgae)。由于“在罗马人的行省中,他们离文明和奢侈生活最远,接触到的商人最少,得到各种使他们变得软弱的东西也最少”,21因此,他们被认为是高卢最勇敢的部落。恺撒调动了一切力量,狠狠打击了他们。他向北方走得越远,比利其人联盟越是四分五裂。对归顺的小部落,恺撒故意做出慷慨大度的姿态,抵抗者被彻底消灭。恺撒军团的鹰旗最终插在了北海海岸。就在这时,帕布琉斯·克拉苏(PubliusCrassus)——三巨头之一克拉苏勇猛的儿子——派来了传令官,说他率领的军团已使西部的所有部落归顺。“和平,”恺撒发表了胜利宣言,“已在整个高卢实现。”22
听到这个消息后,罗马兴奋得发狂。公元前63年,罗马给予庞培长达10天的公共感恩(publicthanksgiving)。如今,在公元前57年,恺撒得到了15天。甚至连最顽固的敌人也无法否认他的巨大成就。不管怎么样,加强共和国威望的事不能被说成是犯罪。高卢人认识了罗马的威名,这是恺撒的功劳。如他的一个老对手在元老院热情洋溢地说的那样:“以前,我们没听说过这些地区和民族,我们的书里没有,第一手报告里没有,甚至流言都不曾提到过他们;如今,我们的将军去了,我们的军队去了,让他们见识了罗马人民的力量。”23的确令人欣喜若狂!
然而,恺撒还不能放松。尽管他的入侵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但还不足以把高卢变为一个行省。目前,这个地区已打算承认恺撒的威信,但对于彼此竞争非常激烈、内部矛盾重重的高卢人而言,任何最高权威都不可能是稳定的。当然,罗马也一样。因此,即使在北部的潮湿森林中,恺撒也得用一只眼盯着首都的政治战场。罗马不会因他的离开就停滞不前,而是发生了很大变化。比如在元老院,为恺撒的高卢战绩主持感恩仪式的那个人是谁?经过了18个月痛苦的流亡生活后,西塞罗又回到了罗马。
西比尔的诗歌预言过王的时代, 现在,它来了。 时间孕育的伟大循环又开始了。 圣洁的正义和黄金时代回来了, 上天送来了他的长子。 这个男孩出生了,黑铁一代将过去, 黄金一代将布满世界。19这些诗行写于公元前40年,正是意大利的苦难时期。作者是P.维吉利乌斯·马洛(P.VergiliusMaro)——维吉尔——来自肥沃的波河(RiverPo)盆地,那儿的土地委员会活动极为猖獗。维吉尔的其他一些诗歌描绘了失地农民的痛苦。在对乌托邦景象的憧憬中,人们体会到深深的无奈。席卷罗马人的灾难如此深重,他们还能以什么聊以蔚藉呢?先知渴望在希腊人和犹太人中早已有之,如今在罗马人中也产生了。“西比尔的诗歌”:这不是藏在卡匹托尔山上的那些书中的诗句。它们不包括如何平息神愤的建议,不包括恢复共和国和平的计划。它们只是一些梦想,再没有别的了。 对独裁者而言,梦想也有它们的用途。不管维吉尔诗歌中来自上天的弥赛亚婴儿是谁,在现实中,救世主只有两个候选人——两人中,不是屋大维,倒是安东尼给人们更多有关传统的联想。东方因罗马内战而流尽了鲜血,对一个新时代的渴望甚至超过了意大利。在希腊人、埃及人、叙利亚人、犹太人中,幻象和启示依然贯穿他们的想象。米特拉达特斯是个先例,展示了一个军事强人能如何利用人们的希望。从前,只有罗马的敌人这么做过。将自己扮成东方预言中的救世主?在共和国的公民看来,没有比这更可怕的罪行了。一个多世纪以来,不断有总督到东方去,听着自己被欢呼为神,模仿亚历山大,送出一顶顶王冠。他们总是担心会沉溺于此,不知它把人引向何方。元老院不允许他们堕落,罗马人民也不允许。但现在共和国已死,安东尼是三巨头之一,不必对元老院和罗马人民负责。最终,诱惑来自一个伟大、迷人的女王。 克娄巴特拉曾藏在一卷地毯中,迷住了恺撒。对安东尼,她一开始就用夸张的景观讨好他。女王很了解他,知道他爱出风头,知道他的嗜好,知道他曾装扮酒神狄俄尼索斯。如何讨取他的欢心,女王已有所打算。公元前41年,安东尼在东方不断获得进展,克娄巴特拉离开埃及去见他。她的船桨是用银子打造的,船楼包裹着金子,她的随从穿得像丘比特,侍女像海中仙女(seanymph),她自己则打扮成爱情女神阿弗洛狄忒(Aphrodite)。虽然是安东尼不知羞耻地传唤她来的,但在惊骇的当地人的注视下,她进了他的官邸,很快掌握了局势。当然,她没那么愚蠢,不会一直停留在世人瞩目的焦点,她让安东尼充分地表现自己。“人们到处在说,为了亚洲的利益,阿弗洛狄忒和狄俄尼索斯一起欢宴。”20没有什么比这个角色更能满足安东尼的想象了,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床上伴侣了。正如人们所预想的,克娄巴特拉成了他的情人,两人快乐地在亚历山大里亚度过了冬天。罗马的主妇非常信任埃及的避孕术,但同世界领袖睡在床上时,克娄巴特拉没工夫摆弄那些鳄鱼卵做的子宫帽。如恺撒一样,安东尼也让她怀了孕。她为恺撒生了一个儿子,跟安东尼她干得更好。阿弗洛狄忒为狄俄尼索斯生了双胞胎。 在父亲看来,这里有一种危险的诱惑在萌发:王系传承是最致命的终极忌讳。难怪安东尼转身离去。与他痴迷于克娄巴特拉的传闻不符,安东尼整整四年没见情人。美丽、聪慧、忠贞的屋大维娅足以补偿他。住在雅典时,安东尼经常和聪明的新娘一起参加讲座,扮演着模范丈夫。然而,即使有屋大维娅相伴,他也忘不了克娄巴特拉为他打开的窗口。可怕的故事流传着:安东尼在狄俄尼索斯的神庙里狂欢,披着漂亮的豹皮,打扮得像神一样;在去帕台农神庙的游行队伍中,他在前面引领举着火把的人群;喝醉后他纠缠雅典娜女神,说要跟她结婚。太不像罗马人的做派了。或许在不断的重复中,传言有夸大之处。但在雅典,或在安东尼的其他臣民中,这些算不上什么丑闻。恰恰相反,东方人相信统治者就是神。 到了公元前36年,安东尼和屋大维担任着罗马世界的两位主人,彼此相安无事。但是,权力基础的不同传统越来越多地影响了他们的统治。两人面临的挑战是一样的:塑造权力的合法性,而不仅仅依靠武力。在这方面,屋大维有一个重要的优势。两人都是罗马人,但他拥有罗马。击败塞克斯图斯后,屋大维回到首都,人们第一次热诚地欢迎他。虽然失去了自由,公民们仍是天生的保守主义者。如今,为感谢屋大维带来了和平,他们授予征服者一项神圣特权——保民官的不可侵犯性,用这种古老权利向他表示敬意。只有恢复了共和国,这项特权才有意义。屋大维接受了,成为他愿参与这一事业的标志。当然,它什么也不能保证,罗马人也不再相信种种花言巧语。可是,随着塞克斯图斯舰队的覆灭,雷必达可耻地遭到流放,屋大维可以着手推进和平进程了。税收取消了,粮食供应恢复了,向农村派去了官员,以重建那里的秩序。内战时期的有关文件被大张旗鼓地销毁了。年度行政官也重新承担起他们的责任。过去的种种做法似乎都将再现于未来。 当然,不会在所有的方面。屋大维不会放弃三人执政的权力,安东尼也一样。由于远离罗马,恢复共和国的压力不是那么大,安东尼的野心沿着另一条路径发展。自亚历山大以来的近300年里,世界帝国的梦想先是纠缠着希腊人,后来共和国也加入了。另一方面,对它的怀疑从未平息过,甚至像庞培、恺撒这样的伟大人物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朝这个方向努力。安东尼自不例外——他挣脱了一个马其顿女王,成为一位端庄的罗马妇女的丈夫。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安东尼在东方享受着从不曾有公民拥有过的大权,越来越怀念女王的魅力。最终,他的自尊自大膨胀开来,再无力抵制那种诱惑。屋大维娅尽管对丈夫十分忠诚,仍被送回了罗马。与此同时,阿弗洛狄忒再度受到新狄俄尼索斯的召唤。 这一次,安东尼没了回头路。丑闻在罗马引起轩然大波。自插足东方事务以来,共和国最史上最引起道德恐慌的事便是公民被东方人同化。如果有关报告可信的话,安东尼已经变得太像东方人了,令人惊恐的做法几乎没有下限。他使用金质夜壶,在蚊帐中游行,甚至还按摩情人的脚!罗马的每一个政治家对这些报告都很熟悉。太奢侈了!太衰弱了!太奴性了!安东尼坦率得叫人吃惊,对人们的反应不屑一顾。“我跟女王睡觉怎么了?”他对屋大维抱怨道,“我在哪里勃起关他们屁事?”21 然而,安东尼并不真诚,他触怒公民的不仅仅是关于性的问题。不是说它们无关紧要,虽然诽谤克娄巴特拉是妓女只是罗马人厌女症的体现。她的敌人有理由害怕她,不相信她的诱惑力。如那些残忍的家伙所宣称的,问题不在于她身体的吸引力,她有更邪恶、更危险的“媚力”。当克娄巴特拉对安东尼耳语时,她的甜言蜜语传递的不是肉欲,而是神和世界帝国的许诺。 安东尼为这些梦想所迷惑,开始涉足连恺撒都畏惧的领域。他曾抵制过建立王朝的野心,如今则大肆夸耀起来。他承认了克娄巴特拉替他生的孩子,夸张地给了两个孩子具有挑衅性的称号:亚历山大·赫利俄斯(AlexanderHelios),“太阳”,以及克娄巴特拉·塞勒涅(CleopatraSelene),“月亮”。这是些有着王朝意味的僭号,如果说亚历山大里亚还能接受的话,罗马人则异常愤怒。安东尼在乎吗?看着他陶醉在奴性的希腊人和东方人的欢呼声中,他的同胞公民们疑惑地皱着眉头。就在人们觉得安东尼不可能走得更远的时候,他和克娄巴特拉的惊人表演拉开了帷幕。 公元前34年,亚历山大里亚的民众受到邀请,观看眩目的世界新秩序的诞生典礼。罗马三巨头之一,新狄俄尼索斯安东尼主持庆典。他的身边站着克娄巴特拉,马其顿人的女王和埃及人的法老。她穿着光彩夺目的长衣,像天空的主人伊希斯神一样。在他们的面前,克娄巴特拉分别同恺撒和安东尼生的孩子一字排开,都穿着奇丽的民族服装。在亚历山大里亚居民看来,这些王子和公主如救世主般,象征着宇宙的和谐。长久的期盼就要变成现实。小亚历山大打扮得像波斯人的王中之王,帕提亚及其以远的土地许给了他。许给别的孩子的要谦虚一点儿,尚在安东尼的控制范围之内。虽然其中一些属于共和国的行省,属于罗马人,但这一事实似乎无碍于安东尼的慷慨。某种意义上,原因可能在于安东尼根本就不是个大方的人。他并非真的想把罗马行省的管理权交给孩子们,从这个角度来说,典礼对他而言只是一场表演,没有更多的意义。对别人则不同。在整个东方,他发行的银币在人们的钱袋里叮当作响,透露出他想传达的信息。他的头像在一边,克娄巴特拉在另一边:一个是罗马人,一个是希腊人;一个是三巨头同盟之一,一个是女王。新的时代悄然降临,罗马人的统治融入了西比尔的预言:在世界皇帝和女皇的主持下,东方与西方神奇地结合起来,一切差别都消失了。 当然,亚历山大里亚的美味在共和国看来是毒药。罗马仍住着许多安东尼的朋友,他们感到极度震惊。安东尼意识到自己在公共关系方面遇到了大麻烦,赶快给元老院写了封信。以冠冕堂皇但含糊其辞的方式,他提出愿意放弃三巨头同盟的权力,恢复共和国。太晚了,有人已经盗去了共和主义的旗帜。东方梦过多地占据了他的心思。如今,安东尼定定神,看到罗马出现了令他窘迫的景象。恺撒的继承人,那个冒险家和恐怖分子,大张旗鼓地把自己打扮成了共和国的英雄,传统和人民古老自由的保护者。不仅是打扮,他还有招有势地表演起来。 的确,没有人真的相信小恺撒是共和主义者,他的面具也不时地滑落下来。公元前32年,为吓唬都是安东尼支持者的两位执政官,屋大维带着卫兵进了元老院,让他们示威性地站到执政官的旁边。力量的炫耀达到了预定的目的,屋大维政权的反对者逃之夭夭。两位执政官去东方找安东尼了,在有300人的元老中,1/3的元老跟着他们。虽然有许多元老是安东尼的人,但也有一些是为了更原则性的理由出走的。他们拒绝接受一位恺撒做共和国的保护者,比如说,离开的执政官有一个是多米提乌斯·阿诺巴布斯(DomitiusAhenobarbus),尤利乌斯·恺撒的老对头的儿子。不可避免地,安东尼的阵营里还有加图的孙子。 他们竟然愿意当一位女王的廷臣!屋大维对他们的选择嗤之以鼻。事实上,只要有机会,多米提乌斯总不忘表现对克娄巴特拉的轻蔑,不断要求安东尼打发她回埃及。另一方面,屋大维一向擅长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拳。公元前32年夏,根据一个告密者提供的线索,他无视神圣的传统,带人闯入安东尼存放遗嘱的维斯塔神庙,从维斯塔贞女手中抢走了文件。屋大维急切地浏览一番,果然发现了期待看到的惊人内容。他板着脸向元老院公布了遗嘱:承认恺撒里昂是婚生的;克娄巴特拉的孩子们获赠大量遗产;安东尼死后将葬在克娄巴特拉身边。这太令人吃惊了,人们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 即便有许多屋大维宣传的因素,它也不全是编造。公元前32年,安东尼抛弃了屋大维娅,正式确定了与克娄巴特拉的关系。在绝大多数罗马人看来,这是对共和国核心原则与价值的背叛。共和国虽已死去,这些价值依然为罗马人所珍爱,违背者依然为罗马人深切痛恨,甚至被认为不配做一名公民。那是罗马人最恐惧的事。这个民族已不再自由,因此,他们很高兴有机会嘲弄安东尼不像个男人,成了一个外国女王的奴隶。最后一次,罗马人同心协力准备战争,想象着共和国与他们的美德还没有完全毁灭。 许多年以后,屋大维吹嘘道,“整个意大利自发地向我表忠心,要求我率领他们投入战争。高卢、西班牙、非洲、西西里、撒丁(Sardinia)等行省同样表示跟我在一起。”22半个世界举行了史无前例的公民投票,刻意地做了一次胜过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的普世主义展示,其依据不是来自东方,而是来自罗马共和国自身的传统。此时的屋大维是不容置疑的独裁者,又是他的城市最古老理念的代表。他以双重身份投身战场,并证明二者的结合所向披靡。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两支罗马军队第三次在巴尔干迎头相向,而恺撒又一次胜利了。公元前31年的整个夏天,安东尼被封锁在希腊东海岸,一系列战斗消耗着他的舰队,军队又受到疾病的折磨。甚至连多米提乌斯也失去了斗志,成了逃兵。最后,在失败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时,安东尼决定孤注一掷。9月2日,他命令舰队强行突破,经亚克兴角(CapeofActium)进入外海。在碧蓝的海湾中,两支庞大的舰队都没有什么动作,面对面对峙很长时间。下午,克娄巴特拉的海军突然行动起来,猛地在屋大维的舰队中冲出一道缝隙,脱离了战场。安东尼放弃巨大的旗舰,换了一条较快的船,跟着冲了出去。他舰队的大部分留在了后面,军队也一样。他们很快投降了。这场短暂而丢脸的战斗后,安东尼和新伊希斯神的所有希望都破灭了。以后的几天里,海浪不断地把金色和紫色的服饰冲到岸边。 一年后,屋大维做好了最后一击的准备。7月30日,他的军团逼近了亚历山大里亚。第二天晚上,夜色渐渐加深的时候,城中出现了游行队伍,看不见的音乐家们发出响彻云霄的喧闹声。“人们想着这奇怪的事,意识到狄俄尼索斯抛弃了他最喜欢的人,抛弃了经常模仿他的安东尼。”23第二天,亚历山大里亚陷落了。安东尼拙劣地重复了加图的自杀方式,死在情人怀里。克娄巴特拉了解到屋大维的计划,后者准备给她锁上镣铐,在凯旋式上示众。9天后,她追着安东尼去了。与法老的身份相称,她让眼镜蛇咬死了自己。埃及人认为,这种蛇毒能使人不朽。对欲想成为世界皇帝和女皇的人来说,它算得上是一种多元文化的结束方式。 克娄巴特拉因她带给罗马的恐惧而带来自己王朝的终结。她与尤利乌斯·恺撒生的恺撒里昂被悄悄处死了,托勒密家族被正式废黜。在整个埃及的神庙中,工匠们忙着雕刻新国王屋大维的肖象。此后,这个国家不再是独立王国,甚至也不是罗马人的行省,它成了一块私人领地——尽管新法老喜欢别的说法。后来,屋大维这样吹嘘他的仁慈:“如果外国人不惹麻烦,我乐意保全而不是消灭他们。”24自迦太基以来,亚历山大里亚是罗马将军攻下的最大城市。它的命运不同于前者。屋大维一心一意追寻着权力,既冷酷无情又玩世不恭。亚历山大里亚太富庶,是一棵令人舍不得毁灭的摇钱树。城市里,甚至连克娄巴特拉的塑像都保存下来了。 当然,这种仁慈是胜利者的特权,是他伟业与权力的证明。屋大维再没有对手,整个世界落入他的手中,杀戮和野蛮行径已不适合他的目标。“我不认为它是仁慈,”差不多一个世纪后,塞涅卡(Seneca)写道:“那不过是残忍的力量耗尽了。”25但是,即使屋大维筋疲力竭了,他也不会表现出来。参观亚历山大的坟墓时,他不小心敲掉了尸体的鼻子。以类似的方式,他“敲掉”了征服者的名声。屋大维信誓旦旦地说,最重大的挑战不是赢取一个帝国,而是管理它。这番话的权威性在于,那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挑战。饶恕而不再屠杀;保持和平而不再战斗;恢复而不再破坏。 无论如何,起航回家的时候,屋大维乐于这样断言。
匆匆流逝的时间像吸血蚂蝗一样, 有什么不曾被它败坏呢? 我们的父辈过得比他们的父辈差, 我们过得比我们的父辈差——不久, 我们也会有孩子,他们的生活将更加恶化。29这种悲观主义远不是厌战情绪所能解释的。过去,他们确切地知道做一名罗马人意味着什么。如今,曾经确定的东西动摇了,惶惑不安的人民渴望着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价值观:尊严,对荣誉的热情追求,对军事的热切爱好。自治权欺骗了他们。共和国不仅丧失了自由,还丧失了它的灵魂——或者说,罗马人害怕这样。 这是一项挑战,同时也意味着机遇,因为奥古斯都鼓励他们争取其对立面的实现。这一点做到后,他的政权基础也就巩固了。如果一位公民不仅给同胞们带来和平,还恢复了他们的习俗,他们的过去与自豪感就真是“庄严的”了。但是,他不可能仅靠立法完成这些,“若没有传统激励他们,法律有什么用呢?”30只有法令不足以复活共和国。罗马人民必须配合奥古斯都的努力,必须证明他们的决心,从而奠定这项政策真诚而伟大的根基。新的时代将成为罗马人面前的道德任务,如他们在走向辉煌的历程中经常面对的那样。奥古斯都曾说过,他只要他的成就与声望配得上的权威。如今,他号召同胞们和他一起投身恢复共和国的伟业。简单地说,他鼓励他们重新成为公民。 和传统做法一样,这项计划要靠战败者的钱来支持,奥古斯都的梦想建立在克娄巴特拉的废墟上。公元前29年,屋大维从东方回到罗马,带来了托勒密家族的巨额财富。这笔钱立刻派上了用场。在意大利,在各行省,他买下了大片地产,从而不必再重复他年轻时犯下的罪行,用没收的土地安置老兵。那种做法造成了极大的苦难和不安,沉重地摧残了罗马人的自我形象。奥古斯都用天文数字般的花费补偿了以前做的恶。“保证每位公民的财产权”成了新政权的一个口号,受到民众的广泛欢迎。无论从道德上、社会上还是经济上看,罗马人都认为保障财产权是好的。对那些获得财产退赔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个新黄金时代的开始:“田地重新被耕种,人们尊重神圣的传统,免受焦虑的煎熬。”31 喜欢这个黄金时代的人也要承担义务。不同于西比尔描述过的乌托邦,新时代并非不需劳作,没有危险。伊甸园并不存在,新时代要培育吃苦耐劳的公民。花了那么多托勒密的财富,奥古斯都当然不想同胞们像女人气的东方人那样吃饱等饿。怀着所有罗马改革者都有的古老梦想,他期望复活古代农人的粗犷美德,为共和国找回根基。这正是罗马神话的一部分,深深打动了他们:既是对美好过去思乡般的怀恋,同时造就勇毅坚定的精神,造就一代刚强的罗马人,依靠他们把共和国的原则传播到天涯海角。“严峻的贫困状态和艰苦的劳作可以征服一切。”32屋大维在东方击败克娄巴特拉、结束内战的时候,维吉尔如此写道。再没有对懒惰无为的伊甸园的幻想,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野心,更大的挑战。罗马人认为值得为此奋斗。在共和国,荣誉本身从来不是目的,而是通向一个无限目标的途径。对公民是这样,对罗马也同样如此。它的存在就是一场斗争,就是抗拒灾难的发生。在经历了内战的一代人看来,这是历史给他们的安慰。大乱之后是大治。混乱年代过去了,文明秩序该回来了。 无论如何,恺撒·奥古斯都不正是一个流亡者的后代吗?很久以前,还没有罗马城的时候,埃涅阿斯(Aeneas)王子逃离了战火纷飞的特洛伊。他是维纳斯的孙子,朱利安家族的祖先。带着一支小小的舰队,他来到意大利,朱庇特神许诺他在这里开创新生活。从埃涅阿斯和他带来的特洛伊人开始,罗马人逐渐繁衍壮大。他们灵魂中依然保有某些流浪者的精神,永不满足于已经有的,总是尽力争取更多。这是共和国公民的命运。由此,奥古斯都和他的使命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历史光泽。 罗马人的开端暗含着他们的结束。公元前29年,屋大维从东方回来,着手推动他的复兴计划。同一年,以埃涅阿斯为主题,维吉尔写了一首诗。它将成为罗马人的伟大史诗,往上追溯至最早的根,向下写到最近的历史。现在与过去难分难解,后世的大人物顽固地纠缠对特洛伊英雄的想象:恺撒·奥古斯都当然是“神的儿子,复活了过去的黄金时代”,33其他人也各有其位:喀提林“在复仇之神前颤抖着”,加图“把公正带给法律”。34埃涅阿斯在非洲海岸遭遇船难后,无视神赋予他对罗马的责任,与迦太基女王狄多(Dido)嬉闹荒唐。读者则不禁联想起发生在特洛伊人后代身上的事:尤利乌斯·恺撒和安东尼;迦太基渐渐淡出,亚历山大里亚取而代之;狄多被另一个要命的女王克娄巴特拉取代。这个去了那个又来,相互重叠着又再分开。最终,埃涅阿斯乘船进了台伯河,在岸边的田野上放牧起牛群。一千年后,那儿成了奥古斯都的罗马广场。 尽管发生过这么多次内战,罗马人骨子里仍是保守的,想到过去还在影响着现实,他们振奋不已。然而,凭着自己的卓越成就,奥古斯都不但改变了现在,还把光辉投射到过去。他声称将为罗马人找回失去的道德优越感,激荡着他们最深沉的愿望,激发着一位维吉尔的想象力。罗马的景观再次变得神圣起来,再次成为受到神话鼓舞的地方。另一方面,它们也服务于一些更实际的目标。比如说,它们鼓励老兵待在土地上,不再一次次聚集到罗马来,让他们安于自己的命运,任刀剑在牲口棚里落满灰尘。在广袤的乡村,大规模的农场也留存下来。成群的奴隶在那里劳作,为另一种梦想提供了基础。
什么是幸福?——别像古人那样忙碌, 用你的牛群耕种古老的土地, 不要透支你的精力, 没有听到凄厉的军号声气血翻涌的士兵, 不用面对咆哮的大海瑟瑟发抖。35这是维吉尔的朋友贺拉斯(Horace)的诗句。带着一丝讽刺口吻,贺拉斯完全清楚,他对美好生活的设想与农村现实没什么关系。不过,这无碍于他对乡村的向往。内战中,贺拉斯效力于失败的一方,在腓利比不光彩地当过逃兵。回到意大利后,他发现父亲的农场被没收了。如他的政治立场一样,他对别墅和田园生活的梦想都源于对过去的留恋——尽管有些自我解嘲的意味。奥古斯都不在意贺拉斯年轻时的轻率举止,仍愿向他示好,愿意为他的梦想投资。还在新政权忙于为支持者分割安东尼派的庞大家产时,他就资助了贺拉斯,让他在罗马郊外过起田园生活,有花园、喷泉和小树林。贺拉斯很敏感,很有独立性,不可能被收买为吹鼓手。不过,奥古斯都也没想把他或维吉尔变成赤裸裸的吹鼓手。许多世代以来,如何在自私自利和传统理想间做出选择,罗马的头面人物一直很头疼。但奥古斯都两者把握得都很好,他是罗马竞技场上的天才。 之所以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他像超级明星一样,可以选择自己想扮演的角色。尽管不愿这么说,但奥古斯都不想被人谋杀在元老院。他竭力争取不敢直面现实的公民同胞们的自愿合作,事事用共和国传统装扮自己,拒绝担任任何过去未曾有过的行政官职,还经常不担任任何官职。权威比职位更重要。正是这种神秘的东西给卡图卢斯和加图带来了声望。“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拥有许多特质。在这种意义上,”西塞罗有一次说,“加图是第一公民。”36第一公民——元首(princeps):奥古斯都暗示人们,除了这个,别的称号他都不喜欢。尤利乌斯·恺撒的儿子想做加图的继承人。 他如愿以偿。奥古斯都的演技真不是自吹出来的。如果没有出众的演戏天分,一个人怎么可能扮演那么多角色,还演得那么成功?在他的指环印章上,元首字样显现在一个斯芬克司的形象中。这是一条线索:对同胞们来说,他的一生都是一个谜。许多公民喜欢吹嘘自己的权力,自抬身价。罗马人很熟悉这种人。奥古斯都与他们不同。对国家控制得越严密,他越不愿夸耀。当然,共和国本身就是充满悖论的,奥古斯都对此有会于心,像变色龙一样将悖论融合在他的性格中。公民生活既含混又充满张力,既自相矛盾又精细入微。这些都被奥古斯都吸收进自己的性格和扮演的角色中。在一种王权悖论中,他本人似乎已化作了共和国。 75岁高龄时,奥古斯都生了最后一场病。他问朋友们,“在人生的滑稽剧中”,37他的表演是否充分?他掌管国家最高权力超过了40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使罗马和它的世界免于内战;除了法律所许可的,他没有加给自己任何特别的职位;军团驻扎在森林中、沙漠里,在生活着野蛮人的边疆地带,而不是在他周围。即将死去的时候,他平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倒在敌人的塑像下,身上没有刀伤剑伤。每个公民都期待这样的死法。没错,他一生都演得很好。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把自己塑造成了唯一的明星。
公元14年夏,他死在诺拉。一个世纪前,苏拉就是从这里出发向罗马进军的。为防止尸体腐烂,元老们连夜将其护送到了首都。在马修斯大校场的大堆木材上,像苏拉那样,人们把奥古斯都火葬了。如果老独裁官天上有灵,他会发现此后的做法与他知道的大有不同。人们恭敬地将恺撒·奥古斯都的骨灰收集起来,安放在他的陵墓中。陵墓占地极广,单独建在一个园子里。据说,在规模及其环绕形式的设计上,人们从亚历山大大帝的陵墓受到很多启发。以前,马修斯大校场是罗马年轻人的训练场,如今,它成了展示元首美德的地方。陵墓南方是庞培的剧院。以恢弘的气度,恺撒的儿子将恺撒大敌的名字和战利品保留了下来。为表现他的宽和,在原来共和国公民练习使用武器和集结做战争准备的地方,一座和平祭坛竖立起来。为昭显他的慷慨善行,公元前26年,一条一英里的美丽柱廊完工了,长度超过庞培的大剧院。在那里,奥古斯都展览这个城市从未见过的壮观景象,很快成了罗马人的主要娱乐场所。它的正式用途是作为投票处的奥维里(Ovile),在原来的木质围栏上夸张地用大理石接续起来。实际上,它很少用于投票。在从前罗马人选举行政官员的地方,角斗士们相互搏杀,像长达90英尺的大蟒蛇那样的稀奇动物在公开展示。没有安排表演节目的日子里,公民们聚集在这里进行豪华购物。
共和国早已死去,如今,人们也不再留恋它。“粗陋简朴是以前的事,今天的罗马是金子打造的,享用着被征服地区的财富。”38罗马人失去了自由,换来了世界征服者的荣耀。在奥古斯都的统治下,他们的军团继续展现着旧有的军事优势,继续屠杀着野蛮人,将边界推向更远的地方。对马修斯大校场的消费者而言,那只是遥远边区的喧闹声。战争不再烦扰他们,道德、责任、对过去的记忆也一样。甚至上天也不再发出警告。当时的一位历史学家困惑地注意到,“从来没有人报告或记录过什么异兆。”39其实,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看着罗马和平、悠闲的景象,众神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太多的自由会结出奴役之果”,40西塞罗悲痛地总结道。作为自由共和国的最后一代人,谁能说它不正确呢?然而,奴役的结果又是什么?这需要一代新人、一个新的时代来证明。
大事年表
*以下年份如无特别说明,均指公元前。* 753年罗马建城。 509年君主制覆灭,共和国建立。 390年高卢人攻陷罗马。 367年平民担任执政官的法律限制被取消。 343-340年第一次萨谟奈战争。 321年罗马人于考迪内山口落败。 290年罗马人完成对萨谟奈的征服。 264-241年第一次迦太基战争。 219-118年第二次迦太基战争开始。汉尼拔穿越阿尔卑斯山,从南高卢向罗马进军。 216年坎尼之战。 202年汉尼拔在非洲被击败。 148年马其顿成为罗马的行省。 146年迦太基和科林斯被毁。 133年提比略·格拉古就任保民官,同年被杀。帕加马的阿特卢斯三世在遗嘱中将他的王国献给罗马。 123年盖约·格拉古首次就任保民官(开始于124年10月24日)。系统的征税制度在帕加马建立。 122年盖约·格拉古再次就任保民官。 121年盖约·格拉古被杀。 118年高卢南部成立一个行省,以护卫通往西班牙的陆上交通。卢库勒斯可能生于本年。 115年克拉苏出生。 112年米特拉达特斯六世自立为本都国王。 107年马略首任执政官。他取消了参军的财产资格限制。 106年庞培和西塞罗出生。 104-100年马略连任执政官。多次击退北方蛮族入侵。 100年恺撒出生。 93年克洛狄乌斯出生。 92年鲁提利乌斯·卢福斯被控敲诈勒索,遭流放。 91年反罗马的意大利起义爆发。 90年忠于罗马的意大利人获公民权。 89年苏拉在萨谟奈作战,并结束意大利人起义。米特拉达特斯入侵罗马在亚洲的行省。 88年苏拉就任执政官。在保民官苏尔皮基乌斯·卢福斯的帮助下,马略夺得米特拉达特斯战争指挥官一职。苏拉进军罗马。苏尔皮基乌斯被处死,马略逃亡。在亚洲,米特拉达特斯屠杀80000罗马人和意大利人。 87年秦纳就任执政官。苏拉去了希腊,指挥对米特拉达特斯的战争。斜眼庞培去世。马略回到罗马,重掌大权。 86年秦纳再任执政官。马略去世。苏拉占领雅典。 85年秦纳再任执政官。苏拉与米特拉达特斯签订和平协议。 84年秦纳再任执政官。他被暴徒杀害。 83年在希腊,克拉苏加入苏拉军。苏拉渡海回到意大利。庞培加入苏拉军。克里内门之战。公共别墅里对萨谟奈俘虏的屠杀。 82年罗马城的政治迫害。恺撒东躲西藏。 81年苏拉成为独裁者。他进行了重要的体制改革,包括对保民官权力的限制。西塞罗的第一桩案件。 80年苏拉就任执政官。恺撒去亚洲服役。 79年苏拉放弃公职。西塞罗去亚洲作为期两年的旅行。 78年卡图卢斯就任执政官。苏拉去世。 77年庞培在西班牙担任指挥官。 75年西塞罗就任会计官。米特拉达特斯向罗马宣战。 74年卢库勒斯就任执政官。米特拉达特斯第二次入侵亚洲行省。马尔库斯·安托尼乌斯受命指挥围剿海盗的军队。 73年斯巴达克领导奴隶起义。卢库勒斯将米特拉达特斯赶出亚洲。 72年克拉苏受命指挥对斯巴达克的战争。庞培结束在西班牙的战争。卢库勒斯在本都击败米特拉达特斯。海盗击败马尔库斯·安托尼乌斯,将其赶离克里特岛。 71年斯巴达克战败身亡。庞培回到意大利。卢库勒斯完成对本都的征服。米特拉达特斯在亚美尼亚的提格拉涅斯王子处避难。 70年庞培和克拉苏担任执政官。保民官被苏拉废除的权力得以恢复。起诉瓦莱斯。 69年提格拉诺塞塔战役及其陷落。 68年卢库勒斯军内乱。克娄巴特拉出生。 67年庞培扫清海盗。 66年庞培取代卢库勒斯,成为东方总督。西塞罗担任司法官。 65年西塞罗担任市政官。 64年庞培将叙利亚变成罗马的新行省。加图担任会计官。 63年西塞罗担任执政官。恺撒成为大祭司。卢库勒斯庆祝胜利。庞培攻占耶路撒冷。米特拉达特斯去世。喀提林阴谋;失败后,主犯被杀。喀提林在意大利北部纠集一支军队。屋大维出生。 62年恺撒担任司法官。喀提林兵败身亡。庞培回到意大利。克洛狄乌斯亵渎幸福女神的祭礼。 61年恺撒成为西班牙行政长官。克洛狄乌斯受审和无罪开释。庞培的第三个凯旋式。 60年恺撒回到罗马。恺撒、庞培和克拉苏建立非正式联盟。 59年恺撒和比布卢斯就任执政官。“第一个三巨头同盟”。庞培娶恺撒的女儿朱丽亚。克洛狄乌斯成了平民,并当选保民官。 58年恺撒对赫尔维西亚人开战。克洛狄乌斯担任保民官。西塞罗离开罗马开始流亡。加图去了塞浦路斯。 57年恺撒对比利其人开战。克洛狄乌斯和米洛的人马开始巷战。西塞罗结束流亡。 56年凯利乌斯受审和无罪开释。卢卡会议,三巨头同盟延续。加图离开塞浦路斯,回到罗马。 55年庞培和克拉苏就任执政官。庞培装饰他的石头剧院。恺撒渡过莱茵河,带着一支队伍去了不列颠岛。 54年多米提乌斯和阿庇乌斯就任执政官。加图担任司法官。克拉苏去了叙利亚。恺撒二征不列颠。庞培的妻子朱丽亚去世。 53年卡雷之战,克拉苏战死。 52年克洛狄乌斯被杀;米洛被判有罪。庞培担任唯一的执政官,直到8月。庞培娶西庇阿的女儿科尼利娅。凯利乌斯担任保民官。韦辛格托里克斯领导高卢人起义,反抗恺撒。在阿莱西亚被击败后投降。 50年库里奥担任保民官。霍腾修斯去世。执政官马塞卢斯召唤庞培“拯救共和国”。 49年恺撒渡过卢比孔河。元老院撤离罗马。多米提乌斯在考菲尼姆投降。庞培离开意大利去希腊。库里奥在非洲兵败身亡。恺撒在西班牙击败庞培军,获选独裁官。 48年米洛和凯利乌斯去世。法萨卢斯之战。庞培被杀。恺撒身陷亚历山大里亚。 47年恺撒和克娄巴特拉巡游尼罗河。恺撒里昂出生。恺撒击败米特拉达特斯的儿子法纳西斯,返回意大利,然后渡海去非洲。 46年恺撒击败西庇阿。加图自杀,西庇阿淹死。恺撒获得第四次凯旋式。克娄巴特拉来到罗马。恺撒去西班牙。 45年恺撒击败庞培的儿子们,回到罗马。发表《反加图》。 44年恺撒获任终身独裁官。安东尼担任执政官。3月15日,恺撒被暗杀。屋大维来到罗马。布鲁图和卡修斯去东方。西塞罗发表一系列反安东尼的演讲。 43年希尔提乌斯和潘萨就任执政官。他们在同安东尼的战斗中被杀。第二个三巨头同盟:安东尼、屋大维、雷必达。屋大维首任执政官。政治放逐。西塞罗之死。 42年恺撒被神化。腓利比之战:布鲁图和卡修斯自杀。 41年安东尼会见克娄巴特拉;两人在亚历山大里亚过冬。意大利的土地没收。屋大维和富尔维娅的战争。 40年逃离意大利后,富尔维娅去世。安东尼和屋大维达成和平,娶了后者的姐姐屋大维娅。克娄巴特拉生双胞胎。 37年安东尼娶克娄巴特拉。 36年三巨头同盟中,雷必达被安东尼和屋大维撇开。塞克斯图斯·庞培被击败,逃往东方。 35年塞克斯图斯·庞培被处死。 34年在亚历山大里亚,安东尼将王国和行省分配给儿子们。 32年安东尼抛弃屋大维娅。屋大维搜出安东尼的遗嘱,交给元老院。 31年亚克兴角之战。 30年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自杀。屋大维占领亚历山大里亚,处死恺撒里昂。托勒密王朝在埃及的统治终结。 29年维吉尔开始创作史诗《埃涅伊德》(Aeneid)。 27年屋大维获得“奥古斯都”称号。共和国“恢复”。 19年维吉尔去世。 公元14年奥古斯都去世。注释
如无特别交代,相关作者的引文均出自下列著作: 阿庇安,《内战史》(TheCivilWars); 阿斯科尼乌斯(Asconius),《对西塞罗五篇演说的评论》(CommentariesofFiveSpeechesbyCicero); 奥卢斯·格利乌斯(AulusGellius),《阿提卡之夜》(TheAtticNights); 卡修斯·狄奥(CassiusDio),《罗马史》(TheRomanHistory); 卡图卢斯(Catullus),《诗篇》(Poems); 狄奥多如斯·西库卢斯(DiodorusSiculus),《史集》(TheLibraryofHistory); 福楼如斯(Florus),《罗马史纲要》(TheEpitomeofRomanHistory); 李维,《罗马史》(TheHistoryofRome); 卢坎(Lucan),《法萨利亚》(ThePharsalia); 卢克莱修(Lucretius),《物性论》(OntheNatureofThings); 迈克罗比乌斯(Macrobius),《农神节》(TheSaturnalia); 奥罗西乌斯(Orosius),《反异教徒史》(TheHistoryagainstthePagans); 佩特罗尼乌斯(Petronius),《萨梯里恩》(TheSatyricon); 普林尼,《自然史》(TheNaturalHistory); 波里比乌斯,《历史》(TheHistories); 普里琉斯·塞卢斯(PubliliusSyrus),《格言集》(Maxims); 昆体良(Quintilian),《雄辩术原理》(TheEducationofanOrator); 斯特拉波(Strabo),《地理志》(TheGeography); 瓦勒里乌斯·马克西姆斯(ValeriusMaximus),《良言善行》(MemorableDeedsandSayings); 瓦雷乌斯·帕特库卢斯(VelleiusPaterculus),《罗马史》(TheRomanHistories)。---------------------------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序言
1.引用时人们通常写作拉丁语“aleaiactaest”。事实上,这句话出自雅典剧作家米南德(Menander),剧中恺撒说的是希腊语。参见普鲁塔克,《庞培》,60,及《恺撒》,32。 2.霍布斯,《利维坦》,第29章。 3.希特勒,《桌边谈话》,休·特雷弗-罗珀(HughTrevorRoper)作序,牛津1988年,第10页。 4.出自对休斯-哈利特(HughesHallett)所著《克娄巴特拉:历史,梦想与扭曲》一书的评论,《纽约时报》1990年。 5.尼可罗·马基雅维利,《论李维的十卷罗马史》,3.43。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6.萨鲁斯特,《喀提林》,8。 7.维里乌斯·佩特库鲁斯,2.36。1自相矛盾的共和国
1.根据共和国晚期博学的瓦罗(Varro)的说法,西比尔造访的是罗马的第五位国王,塔奎尼乌斯普·里斯克斯(TarquinusPriscus)。 2.起初,执政官被称作praetors(司法官)。早期罗马史晦暗不清,类似的含混之处比比皆是。 3.波里比乌斯,6.56。 4.西塞罗,《论马米利安法》,19-21。 5.波里比乌斯,10.15。 6.埃尼乌斯(Ennius)。引自西塞罗,《论共和国》,5.1。 7.李维,40.5。 8.西塞罗,《论土地法》,2.96。 9.维特鲁维(Vitruvius),《建筑十书》,6.1.10。 10.参见西塞罗,《论共和国》,2.10-11。 11.参见布伦特(Brunt),《意大利人》,第618页。 12.贺拉斯,《颂歌》,3.29.12。 13.哈利卡纳苏的狄奥尼修斯(DionysiusofHalicarnassus),《古罗马史》,3.43。 14.贺拉斯,《书信集》,2.2.72-5。 15.斯特拉波,5.3.8。 16.普里琉斯·塞卢斯,31。 17.判断的依据是有关丧葬的文字材料,如今我们能看到的文字证据只有这些。 18.对于平民第一次罢工的地点,皮索(Piso)与李维看法不同。前者认为在埃文蒂尼山,李维认为在靠近圣山(SacredMount)的地方。 19.李维,4.4。 20.萨鲁斯特,《喀提林》,1.7。 21.波里比乌斯,6.11。 22.西塞罗,《普兰西乌斯(Plancius)辩词》,11。 23.西塞罗,《穆莱纳(Murena)辩词》,36。 24.虽然缺乏直接证据,但几乎可以肯定,担任公职有财产资格限制。2西比尔的诅咒
1.西比尔预言书,3.464-9。 2.同上,3.175-80。 3.同上,184-8。 4.同上,182-3。 5.有一个广泛流传的故事,说罗马人用犁把城市犁了一遍,还在地里撒了盐。但这只是一个传说,古代的材料从来没有提到这些。 6.阿庇安,《迦太基战争》,132。 7.巴迪安(Badian)认为,早在公元前131年,帕加马的收税员体系就开始运转了。《收税员与罪犯》,第63页。格伦(Gruen)提供了较有说服力的反驳意见,见于《希腊化世界与罗马的崛起》,第606—608页。 8.马卡比上,8.3。 9.这是诗人卡图卢斯(Catullus)说的(37和39)。可能只是个玩笑,罗马人用来嘲弄西班牙人的卫生标准的。 10.罗马人直到公元前23年才控制了整个伊比利亚半岛。 11.参见休斯,《潘神的苦行》,第127页。 12.有关这一时期罗马货币供应增长的情况,参见克劳福德(Crawford),《罗马共和国的货币》,第173-81。 13.根据瓦勒里乌斯·马克西姆斯的说法,9.2。对这些数字人们有怀疑。 14.萨鲁斯特,《历史》,4,残篇67。这些话不像米特拉达特斯说的,但仍很有价值。从中我们可以了解,罗马人是如何认识敌人对自己的仇恨的。 15.奥拉塔“悬在空中的浴池”的确切原理人们一直没搞清楚。一些人说是热水淋浴,一些人说奥拉塔发明的是中央供热系统(hypocaust),即宫殿式别墅中建在地板下的中央供热系统。然而如果是淋浴的话,为什么用浴池来描述它?如果是中央供热系统,为什么还要造出一个新词?在法冈(Fagan)所著《塞尔吉乌斯·奥拉塔》一书中,他对各种可能性作了详尽的分析。 16.斯特拉波,5.4.2。 17.狄奥多如斯·西库卢斯,37.15。 18.这是卢斯(Luce)的理论。相反的观点请参照迈京(McGing),《外交政策》,第76页。3幸运来自女性
1.西塞罗,《论责任》,1.123。 2.普鲁塔克,《苏拉》,8。 3.阿庇安,1.58。 4.瓦勒里乌斯·马克西姆斯,9.7。 5.阿庇安,1.60。 6.在共和国的长期历史中,这句话被无数次地重复着。事实上,共和国刚刚诞生几个月,人们便开始这么说了。见西塞罗《反安东尼》(philippic)第6章第19节。 7.西塞罗,《论法律》,1.53。 8.李维,31.44。 9.波西德尼乌斯,残篇36。 10.普鲁塔克,《苏拉》,13。4主人归来
1.西塞罗,《论责任》,1.25。 2.瓦勒里乌斯·马克西姆斯,6.2。 3.维里乌斯·佩特库鲁斯,2.26。 4.普鲁塔克,《老加图》,16。 5.瓦勒里乌斯·马克西姆斯,2.9。 6.普鲁塔克,《苏拉》,30。 7.卢坎,2.220。 8.阿庇安,2.95。 9.普鲁塔克,《苏拉》,31。 10.萨鲁斯特,《喀提林》,51.34。 11.阿庇安,1.99。 12.参见西塞罗,《论法律》,3.23。 13.西塞罗,《论至善与至恶》,5.2。 14.阿庇安,1.103-4。 15.普鲁塔克,《苏拉》,36。 16.西塞罗,《致阿提库斯》,9.10。 17.阿庇安,1.106。5渴求名誉
1.卢克莱修,5.222-5。 2.西塞罗,《论至善与至恶》,5.55。 3.西塞罗,《图斯库卢姆辩论》(TusculanDisputation),1.39。 4.西塞罗,《论至善与至恶》,5.55。 5.塔西图斯(Tacitus),《关于辩论的对话》,28。 6.波里比乌斯,6.53。 7.萨鲁斯特,《朱古达战争》,4.5。 8.西塞罗,《论责任》,1.139。 9.苏埃托尼乌斯(Suetonius),《圣尤利乌斯》,56。 10.普鲁塔克,《恺撒》,4。 11.西塞罗,《反安东尼》,14.17。 12.卢克莱修,2.11-13。 13.西塞罗,《驳瓦莱斯》,2.5.180。 14.西塞罗,《穆莱纳辩词》,16。 15.例如西塞罗,《普兰西乌斯辩词》,14-15。 16.西塞罗,《论演讲》,1.197。 17.西塞罗,《穆莱纳辩词》,29。 18.昆体良,6.3.28。 19.奥卢斯·格利乌斯,1.5。 20.虽然差不多可以肯定,但已有的证据还不足以让我们作最后结论。 21.西塞罗,《布鲁图》,313。 22.西塞罗,《论责任》,1.87。 23.波西德尼乌斯,残篇59。 24.西塞罗,《布鲁图》,316。 25.西塞罗,《普兰西乌斯辩词》,66。 26.西塞罗,《驳瓦莱斯》,1.36。 27.同上,1.47。 28.同上,2.4.47。 29.同上,2.3.207。 30.昆图斯·西塞罗,《竞选手册》,2。作者究竟是谁,人们的意见极不一致。即便如此,即使是一部托名伪作,它的价值仍不可低估。在共和国晚期,选举是如何进行的?新人的心态怎样?《手册》提供了重要的见解。 31.西塞罗,《驳瓦莱斯》,2.4.69。 32.西塞罗,《论责任》,1.109。这段描述针对的是苏拉和克拉苏。 33.普鲁塔克,《克拉苏》,7。 34.塞涅卡,《书信集》,2.4。 35.普鲁塔克,《庞培》,14。 36.西塞罗,《图斯库卢姆辩论》(TusculanDisputation),2.41。 37.萨鲁斯特,《历史》,3,残篇66(A)。 38.普里琉斯·塞卢斯,337。 39.奥罗西乌斯,5.24。 40.萨鲁斯特,《历史》,3,残篇66(A)。 41.普鲁塔克,《克拉苏》,12。6腐尸宴
1.普鲁塔克,《卢库勒斯》,11。 2.同上,27。 3.瓦勒里乌斯·马克西姆斯,8.14.5。 4.老加图,《论农业》,前言。 5.普鲁塔克,《提比略·格拉古》,8。 6.普鲁塔克,《卢库勒斯》,34。 7.同上。 8.阿庇安,《米特拉达特斯战争》,92。 9.西塞罗,《论责任》,3.107。 10.阿庇安,《米特拉达特斯战争》,93。 11.维里乌斯·佩特库鲁斯,2.31。 12.卡修斯·狄奥,36.24。 13.同上,36.34。 14.斯特拉波,11.1.6。荷马诗句出自《伊利亚特》,2.608。 15.普林尼,7.99。7享乐的代价
1.普鲁塔克,《卢库勒斯》,41。 2.李维,39.6。 3.瓦罗,《论农业》,3.17。 4.迈克罗比乌斯,3.15.4。 5.瓦罗,《论农业》,3.17。 6.普鲁塔克,《卢库勒斯》,51。 7.塞涅卡,《书信集》,95.15。 8.对于克洛狄娅和家族名克劳狄乌斯的明显差别,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参看塔特姆(Tatum),《贵族保民官》,第247-8页。 9.公元前56年,在为自己辩护时,凯利乌斯这样说道。引自昆体良,《雄辩术原理》,8.6.52。实际上,他是说她在客厅里做爱,在卧室里性冷淡。 10.卢克莱修,4.1268。 11.西塞罗,《穆莱纳辩词》,13。 12.西塞罗,《论法律》,2.39。 13.西塞罗,《加里奥(Gallio)辩词》,残篇1。 14.普鲁塔克,《小加图》,9。 15.同上,17。 16.西塞罗,《致阿提库斯》,2.1。 17.卡图卢斯,58。 18.拉丁语写作“discinctus”。 19.普鲁塔克,《恺撒》,7。 20.萨鲁斯特,《喀提林战争》,14。 21.西塞罗,《论责任》,3.75。 22.西塞罗,《穆莱纳辩词》,50。 23.普鲁塔克,《西塞罗》,14。 24.瓦勒里乌斯·马克西姆斯,5.9。 25.西塞罗,《凯利乌斯辩词》,14。 26.普鲁塔克,《西塞罗》,15。 27.西塞罗,《致阿提库斯》,1.19。 28.苏埃托尼乌斯,《圣尤利乌斯》,52。 29.普鲁塔克,《恺撒》,12。 30.普鲁塔克,《庞培》,43。 31.西塞罗,《致阿提库斯》,1.14。 32.同上。 33.同上,1.16。8三头同盟
1.瓦勒里乌斯·马克西姆斯,2.4.2。 2.普鲁塔克,《庞培》,42。 3.西塞罗,《穆莱纳辩词》,31。 4.普鲁塔克,《小加图》,30。 5.西塞罗,《致阿提库斯》,1.18。 6.卡修斯·狄奥,38.3。 7.普鲁塔克,《小加图》,22。 8.阿庇安,2.9。 9.西塞罗,《致阿提库斯》,2.21。 10.同上,2.3。 11.普鲁塔克,《西塞罗》,29。 12.卡图卢斯,58。 13.西塞罗,《致阿提库斯》,2.15。 14.准确地说就是西塞罗,16年以后,他在《驳安东尼》中提到了这件事。在西塞罗充分发挥谩骂天赋时,真相如何并不重要。不过,安东尼和库里奥的关系肯定亲密地过了头,人们才会传出那些丑闻。 15.西塞罗,《答复占卜者》,46。 16.恺撒,《高卢战记》,2.1。 17.引自斯特拉波,17.3.4。 18.狄奥多卢斯·西库卢斯,5.26。 19.西塞罗,《论共和国》,3.16。 20.恺撒,《高卢战记》,4.2。 21.同上,1.1。 22.同上,2.35。 23.西塞罗,《论执政官行省》,33。 24.普鲁塔克,《庞培》,48。 25.西塞罗,《论家居》,75。 26.西塞罗,《致昆图斯》,2.15。 27.同上。9伊卡洛斯的翅膀
1.西塞罗,《凯利乌斯辩词》,31。 2.西塞罗,《论友谊》,1.7。 3.同上,1.9。 4.或者毁掉了。究竟怎样不是很清楚。 5.西塞罗,《致阿提库斯》,4.8a。 6.西塞罗,《论责任》,1.26。 7.西塞罗,《致阿提库斯》,4.13。 8.卢克莱修,2.538。 9.普鲁塔克,《克拉苏》,17。 10.同上,23。 11.恺撒,《高卢战记》,3.16。 12.同上,4.17。 13.西塞罗,《致阿提库斯》,4.16。 14.高迪尼乌(Goudineau),《恺撒》,第335页。 15.恺撒,《高卢战记》,7.4。 16.同上,7.56。 17.确切地说就是普鲁塔克,《恺撒》,15。 18.例如高迪尼乌,《恺撒》,第317-28页。 19.恺撒,《高卢战记》,8.44。 20.普鲁塔克,《庞培》,12。 21.佩特罗尼乌斯,119.17-18。 22.西塞罗,《驳皮索》(Piso),65。 23.一般认为它是一种狒狒。参见普林尼(PlinytheElder),8.28。 24.西塞罗,《论友谊》,7.1。 25.普林尼,36.41。可能14个民族的塑像不是安置在剧院里,而是在庞培像的周围。拉丁语讲得模棱两可。 26.普林尼,8.21。 27.西塞罗,《致阿提库斯》,4.17。 28.阿斯科尼乌斯,42C。 29.普鲁塔克,《庞培》,54。 30.西塞罗,《米洛辩词》,79。 31.普林尼,36.117-18。 32.西塞罗,《论友谊》,8.7。 33.同上,8.1。 34.同上,8.8。 35.同上,8.6。 36.佩特罗尼乌斯,119。 37.普鲁塔克,《庞培》,57。 38.西塞罗,《论友谊》,8.14。 39.同上,2.15。 40.阿庇安,2.31。10世界战争
1.西塞罗,《致阿提库斯》,7.1。 2.卢坎,1.581。比较诗意,也比较贴切。 3.西塞罗,《致阿提库斯》,8.2。 4.这句有名的话只出现在后来的资料中。虽然有可能是杜撰的,但它完全符合共和国的精神和价值观。 5.西塞罗,《致阿提库斯》,8.11。 6.普鲁塔克,《西塞罗》,38。 7.西塞罗,《马塞卢斯辩词》,27。 8.阿诺恩(Anon),《西班牙战争》,42。 9.恺撒,《内战记》,3.8。 10.普鲁塔克,《恺撒》,39。 11.恺撒,《内战记》,3.82。 12.苏埃托尼乌斯,《圣尤利乌斯》,30。 13.普鲁塔克,《庞培》,79。 14.至少,狄奥多如斯·西库卢斯(DiodorusSiculus)是这么说的(17.32)。亚历山大里亚和罗马他都去过:“亚历山大里亚的人口比任何城市都多。” 15.西塞罗,《论友谊》,2.12。 16.西塞罗,《致阿提库斯》,2.5。 17.普鲁塔克,《安东尼》,27。 18.可能是整个亚历山大里亚图书馆。后来,人们也谴责基督徒和伊斯兰教徒犯了这种罪行。 19.苏埃托尼乌斯,《圣尤利乌斯》,51。 20.瓦罗(Varro),波西德尼乌斯的另一位学生。他是庞培派的人,在恺撒的第一次西班牙战役中,他是被打败的3位将军之一。他也被广泛认为是罗马最博学的人。引语出自他的文章《论习俗》,转引自迈克罗比乌斯(Macrobius),3.8.9。 21.普鲁塔克,《小加图》,72。 22.苏埃托尼乌斯,《圣尤利乌斯》,37。 23.西塞罗,《论友谊》,9.15。 24.同上,15.19。 25.福楼如斯,2.13.92。 26.没有材料特别提到这一点,但从上下文来看,那几乎是肯定的。 27.西塞罗,《反安东尼》,2.85。 28.苏埃托尼乌斯,《圣尤利乌斯》,77。 29.公元前44年2月9-15日间的某一天。 30.普鲁塔克,《布鲁图》,12。 31.维里乌斯·佩特库鲁斯,2.57。 32.普鲁塔克,《恺撒》,63。 33.卡修斯·狄奥,44.18。 34.苏埃托尼乌斯,《圣尤利乌斯》,82。 35.塞涅卡是这么说的,《论愤怒》,3.30.4。 36.苏埃托尼乌斯,《圣尤利乌斯》,82。11共和国之死
1.西塞罗,《致阿提库斯》,14.9。 2.同上,14.21。 3.西塞罗,《论友谊》,4.6。 4.西塞罗,《致阿提库斯》,14.21。 5.同上,14.12。 6.由于盖乌斯·屋大维在自己的早期生涯中不断地改名,历史学家一般使用屋大维这个名字,以免混淆。 7.同上,14.4。 8.同上,16.7.3。 9.西塞罗,《反安东尼》,2.1。 10.同上,10.20。 11.同上,13.24-5。 12.西塞罗,《致阿提库斯》,16.8.1。 13.西塞罗,《反安东尼》,3.3。 14.西塞罗,《论友谊》,11.20。 15.苏埃托尼乌斯,《圣奥古斯都》,26。 16.阿庇安,3.92。 17.普林尼,34.6。 18.西塞罗,《致阿提库斯》,14.1。 19.维吉尔,《牧歌》,4.4-9。 20.普鲁塔克,《安东尼》,26。 21.苏埃托尼乌斯,《圣奥古斯都》,69。 22.《圣奥古斯都的伟业》,25.2。 23.普鲁塔克,《庞培》,75。 24.《圣奥古斯都的伟业》,3.2。 25.塞涅卡,《论仁慈》,1.2.2。 26.卡修斯·狄奥,53.16。 27.埃尼乌斯,《年鉴》,残篇,155。 28.贺拉斯,《颂歌》,4.5.1-2。 29.同上,3.6.45-8。 30.同上,3.24.36-7。 31.维里乌斯·佩特库鲁斯,2.89。 32.维吉尔,《农事诗集》,1.145-6。 33.维吉尔,《埃涅伊德》,6.792-3。 34.同上,8.669-70。 35.贺拉斯,《抒情颂诗》,2.1-6。 36.西塞罗,《反安东尼》,13.30。 37.苏埃托尼乌斯,《圣奥古斯都》,99。 38.奥维德(Ovid),《爱的艺术》,3.112-13。 39.李维,43.13。 40.西塞罗,《论共和国》,13.30。